此时天色渐晚,路上行人愈发稀少。
他透过推开的店门,看着内部各种泥俑,脑子里思绪翻来覆去的。
记得春条在未嫁给他之前,是那样明媚。
自从与他成婚,每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如今更是连家都不愿意待,整日在外流连。
不过他也不怪她。
毕竟他没有尽到一个做夫君的责任。
他一个仵作,收入微薄,虽有这明器店补贴家用,但几乎也只够维持日常所需。
若是想让春条过上好日子……
哪怕最近因为打击盗墓贼,他的明器店生意好了些。
也依旧差得远。
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独孤羊忽然回过头。
胡饼店老板马槐,就站在不远处,也不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独孤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终于下定决心。
抬手朝他招了招,径直走进明器店。
马槐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快步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店门。
独孤羊示意他把门带上,随即正色开口。
“马槐,我问你一句话。
你是否真心想要学习这门手艺?”
马槐听出他语气中的松动,知晓拜师有望,顿时连连点头。
“我马槐说的句句属实!
我想将这门手艺发扬光大,好叫这天下,再无盗墓之行径!”
独孤羊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想透过眼底看到马槐内心。
说起这马槐。
为了拜师,每月都自费给他送制作泥俑的原料。
从未间断。
此前他不愿传授,只是因为马槐是盗墓贼的儿子。
如今看来,其应未受父母影响。
独孤羊心中有了决定。
但话到嘴边,他又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按理说,他应向马槐收取拜师费,只是……他从未教授学徒,不了解该如何定价。
马槐到底是商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率先开口,“师父,您若能收我……”
他往前凑了一步,抬手比了个三。
“我每月付十两银铤三块,直到学成为止。您看如何?”
独孤羊暗自松了口气。
心中算了算,一个初学者,想要学习制作泥俑的各项手艺,大概需要……
“三个月。”
独孤羊开了口,“三个月后,你能学成。”
马槐可不在乎是三个月还是三年。
听到独孤羊答应下来,已是满脸喜色。
当即行礼答应下来。
二人约定明日立文书后。
马槐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明器店。
独孤羊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又确定周围无人,这才退回店内。
插好门闩,打开暗格。
看着里面的东西,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碰。
一天中最后的阳光投进屋内。
照得他一半泛着光,一半埋进影。
....
....
次日。
拾阳县城边最偏僻的酒楼里。
两个手指粗大,身上染尘,浑身散发着土腥气的身影,挤在角落的桌子前。
一人捧着一只脑袋大的碗,闷头嗦面。
面条是素的,什么东西都没加,只在汤上漂着几片稀稀拉拉的葱花。
其中一位,脸上有个十字疤痕的汉子。
没几口就将整碗面嗦了个干净。
他左右瞧了瞧,店里没什么客人,伙计也在远处缩着打瞌睡。
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他把碗往旁边一推,身子前探,压低声音。
“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在他对面捧着大碗猛嗦的汉子,闻言放下碗,露出一张眼袋厚重、皮肤粗糙的脸。
这兄弟二人,是不在编的地下工作者。
在上一份工作中,他们非但没有获取到报酬,而且还折了不少同事,最终只剩下了他们兄弟二人。
对于这种结果,年轻一些的弟弟很是不甘。
若是将那些东西带出来。
足够他们兄弟俩潇洒好几年了。
何苦在这里嗦这素面!
糙脸汉子看出了他阿弟的心思,端起碗将剩下的面汤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将碗砸在桌面上。
瞪回伙计瞧来的目光。
往前凑了凑,同样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