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天子端坐其间，双目半阖，像是还没睡醒。
在其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太子与公主各立最前。
“陛下。”
公主的声音平稳从容、不急不缓。
“河西道急报，寒州境内有妖人聚众，疑似太阴会复现，蛊惑百姓，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泛起细碎骚动。
百官神色微动，彼此目光悄然交汇。
前有安乐门祸乱长安，今有太阴会死灰复燃。
乱臣贼子怎么这么多。
一时间，朝堂众臣心中皆生烦闷。
公主视若无睹，全然不理会朝臣的细碎动静，语气沉凝，继续说道。
“我以为，此事不容小觑。
需派得力之人，前往寒州，全权处置。”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在满朝文武震惊的目光中，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很是意外的名字。
“大理寺少卿卢凌风，历次查办疑难诡案，有勇有谋，可当此任。
依我之见，可封为河西道黜陟使。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殿内骤然一静。
朝中所有人都下意识瞄了眼太子。
太子面上不动声色，心思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此等官职……
他自小与卢凌风熟识，怎不知对方居然与他姑姑关系这般密切？
由于场合不对，太子没有继续往下想。
将此事暗暗记在心底，收敛心神，等候天子做出决断。
恰在此时，公主又补充了一句。
“刚好此前成佛寺一案，卢凌风身先士卒、屡立大功。
此番授职，也算是给予其应得的封赏。”
这话一出，殿中彻底陷入死寂，半点声响都没有。
成佛寺那桩案子，看似是冯寒谋逆作乱。
可但凡能出现在这里的朝堂重臣，无一不心知肚明。
区区一个内侍，绝无那般能力。
‘公主这是在敲打天子啊……’
满朝文武心中闪过同一个念头，默默低下头，观察起前方同僚衣服上的纹路。
天子的眼皮动了动，面上闪过一丝阴沉。
他没看公主，也没看太子，只用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殿中却听得格外清楚。
“准了。”
天子嗓音沙哑干涩，像是喉间堵着一团棉花。
他别无选择。
公主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阻拦，反倒显得心虚。
太子立于一旁，眸光微散，心底思绪百转千回。
他不明白。
明明一道旨意就能完成的人员调动。
姑姑为何非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以这般咄咄逼人的方式，落尽天子颜面。
转瞬之间，太子收拢心底杂念。
面上下意识堆起亲和笑容，叉手一礼。
“陛下容禀。
姑姑思虑周全，卢凌风确为绝佳人选。
只是寒州地偏路远、荒僻险恶，
太阴会既敢聚众复起，必然凶险万分，仅凭一人之力，恐难周全。”
他稍作停顿，语气恳切，徐徐道出自己的想法。
“依儿臣之见，需再添一员猛将同往。
彼此呼应，方保万无一失。”
“宣威将军木平安，勇武冠绝长安。
儿臣恳请陛下，封其为河西道讨捕处置使，与卢凌风同赴寒州。
以他们二人联手，区区太阴会，不过秋毫之末，举手之间便可尽数肃清。
不知陛下、姑姑以为如何？”
太子心中自有算计。
他虽看不懂他姑姑此番急着外派卢凌风的用意。
却不妨碍顺势将闲散在长安、且武力超群的‘凶器’一并送走。
一来，可除却近在咫尺的潜在威胁。
二来，也可借机试探公主是否对木平安早有安排。
“太子思虑周全。”
公主的声音淡淡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附议。”
什么反应都没得到，太子也不气馁。
转过头，垂首等候天子的回应。
龙椅之上，天子眯着眼睛看这姑侄二人的博弈。
二人各凭心意，各自安插人手远赴寒州，全然未将他这位天子放在眼中。
他心中悄然生出一股执拗。
“既然如此，朕也有一个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