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
苏无名也没能从那首领口中撬出更多线索。
楚嘉望着越狱不成,自己扑上她剑寻死的首领。
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竟露出几分无措。
尤其是看见苏无名上前探过他脉搏后轻轻摇头的那一刻。
她下意识便要将手中长剑丢开。
可多年习武养成的肌肉记忆,又让她把剑柄握得极紧。
一时间,她掌心里像是有两股念头在拼命拉扯。
一股在狠狠责备她。
好不容易抓到的活口,还没问出幕后主使,就死在自己剑下。
方才明明有机会阻止他寻死,只要反应的更快一些……
这么多年的剑,都练到哪里去了!?
另一股却在轻声安慰她。
这人本就是越狱不成,铁了心要自我了断。
你已经留了分寸,从未想过要取他性命,不必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哪有放弃自己武器的习武之人?
好在,苏无名很快便察觉到她的异样。
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持剑的手。
与她一同,缓缓将长剑从首领身上抽出。
擦去血迹,将剑归入鞘中。
直到这动作做完,失去支撑的尸体才缓缓瘫倒在地。
苏无名看了眼首领那双已失神采、却依旧透着决绝的眼睛。
伸手轻轻为他合上。
又用擦过血迹的布帕盖住了他的面容。
“还记得我先前与你说的吗?
他虽极力隐瞒,可之前开口的几句话,早已暴露了些许过往。”
“自然记得。”
楚嘉本就是因没能帮苏无名找出幕后黑手而自责。
如今见他本人并不十分放在心上。
她自然不会一直沉浸在那点情绪里。
稍稍整理好心神。
她将长剑放到一旁,上前与苏无名一同整理尸体。
也好再仔细看看。
能否在对方的尸身上再得到些什么线索。
一番忙碌过后。
苏无名与楚嘉草草将尸身收拾妥当。
二人站在那座没有丝毫身份标识的小土堆前。
微风轻拂,天边落日染成一片橘红。
苏无名望着那堆新土,心底轻轻一叹。
不久前这人还杀气腾腾,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如今却安安静静躺于地下。
再无半分起身的可能。
人的一生,竟结束的这般突兀……
当然,这番感叹也只在他脑海中短暂停留了一刹那,转瞬即逝。
他苏无名,终究是狄公门下弟子。
一个一心要置他于死地的刺客。
若不是此刻环境萧瑟,他根本不会想这么多。
将多余思绪刨除。
苏无名开始沉下心来思考。
那人此前为了讥讽他、无意间漏出的字句。
学习审讯、新人、专门的训练……
无不证明此人背后定然藏着一个组织,专门培养像他这般的死士。
再联想起自己先前对这批刺客来路的猜测。
苏无名心头微微一沉。
心底悄然升起一个极可怕的念头。
‘难道……安乐门,真的死灰复燃了?’
若是只是一个两个。
还能推说是安乐门当年漏网的余孽。
可照此人透露的情形来看。
培养他们的组织分明已经有了章法,绝不是一句‘余孽’就能轻轻带过的。
不行!
他必须立刻做些什么。
若安乐门真的死灰复燃。
如今本就暗流涌动的朝堂局势,必定又要掀起一场惊天动荡!
这种局面,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发生。
可就在他准备动身的刹那。
目光忽然落在身旁的楚嘉身上,心头猛地一沉,骤然清醒。
自己如今已被发配到乾陵守陵。
无权无兵,纵使心中有万千计策,也是有心而无力。
他轻叹一声,带着楚嘉转身返回住处。
不过片刻工夫。
两封密信已然完成封装,分别送往两个不同的方向。
苏无名站在门外。
静静目送驿卒快马离去,消失在路的尽头。
晚风拂动衣袍。
他抬头望着远方愈发浓厚的暮色。
眼神里,满是对大唐未来局势的深深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