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的病人送来了一碗催命的汤。
沈十六靠在门框上。
右手在刀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指节泛了白,骨节发出危险的喀嚓声。
他腰间这柄绣春刀,斩过叛将,劈过尸傀,砍过赤影的铁面。
可现在他拔出刀,不知道该砍向谁。
沈十六大步走到小太监面前,单膝蹲下。
带倒刺的刀鞘底部压上了小太监的咽喉。
“我只问一遍。”
那嗓音低沉得吓人。
“谁、让、你、送、的?”
小太监面如死灰,瞳孔早已涣散。
“是……是一个穿药膳房褂子的大哥……”
“他站在灶房门口,背对着月光没点灯,把盘子递给我的……”
小太监喉结剧烈滑动,绝望地看着沈十六。
“他把盘子递给我……就那么看着我……然后,他冲着我笑了一下。”
就那么看着我。
笑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阵阴风,吹熄了殿内所有的挣扎与侥幸。
顾长清闭上眼,吸了一口带着苦涩药味的空气。
他俯下身,鼻尖凑近那碗参汤和刚才熬废的药渣。
“鹿血。”
两个字吐出来,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韩菱抬头。
“还有朱砂。”
顾长清的指尖控制不住地痉挛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所有的线索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搅动,方齐那份干干净净的解药,皇帝的安神香,御膳房调来的厨子,枕芯里的抹布条。
碎片咬合,齿轮锁死。
他睁开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不是在给皇上下毒。”
韩菱的手停在半空。
“他是在给我们的解药……挖坑。”
顾长清的声音哑得可怕。
“就像在火药桶里慢慢撒了三个月的铁砂。”
“你不动它,什么事都没有。”
“但今天我们喂下去的那剂烈性解药,就是扔进火药桶里的火星!”
毒理拼图到此完成。
可真正令人绝望的,不是毒,是凶手的从容。
顾长清转头看向吴公公:“老吴,那个叫郑安的厨子,现在人在哪儿?”
“他、他今天告了病假,说是腹痛,一早就没进宫啊!”
吴公公瘫在地上,声音已经变了调。
他今天告假了。
像一个正常的厨子一样,堂而皇之地走出了宫门。
连告假的理由都懒得编一个像样的。
他在暗处微笑着,看着提刑司和锦衣卫在皇宫里气喘吁吁地乱撞。
“薛姑娘。”
顾长清压着牙关,“查崇政元年,太医院学徒名册。”
屏风后,薛灵芸闭上了眼。
三息。
五息。
十息。
“没有。”
薛灵芸睁开眼,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名册里……没有叫郑安的人。”
没有?
顾长清的心重重一沉。
一个没有编制的黑户,怎么可能在太医院药膳房熬了三个月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