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轻声说。
“所以别吓他。”
“他爹救他,不是为了让他死在这里。”
门内,死寂终于被打破。
方齐看着少年那张消瘦的脸。
眉眼像极了她记忆里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喊她姐姐的小孩。
只是当年的小孩,会扑进她怀里。
现在的少年,想烧死她。
“小虎。”
她哑着嗓子开口。
火钳晃了一下。
周安咬着牙,眼眶通红。
“别这么叫我!”
方齐喉咙发紧。
周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我叫周安!”
“周院判的周,平安的安!”
“我爹给我取的!”
“我从那个鬼地方被带出来的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是他教我认字,教我配药。”
“我发烧的时候,他整夜抱着我。”
少年胸口起伏,声音终于破了。
“他告诉我,我有个姐姐,总有一天会来接我!”
“你来了。”
“但你杀了他!”
方齐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小虎,却发现这个名字在喉咙里生了锈。
她的手指一点点蜷紧,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弦,在崩溃与防备的边缘挣扎。
柳如是就在这时候走了进去。
她走得很慢,左脚每一步都避开门槛下那层断魂藤粉。
右手垂在袖中,指尖扣着一枚韩菱给的醒神丸。
草鞋踩在砖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没有看方齐,也没有看周安。
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蹲下身,用指尖在门槛边缘抹了一点灰,放在鼻尖闻了闻。
方齐的指尖动了一下,却没有出手。
因为柳如是跨门时,先在门框内侧轻轻敲了三下。
三短一长,是十三司外联旧礼。
来者不杀。
“断魂藤伴生粉。”
“遇湿鞋底会黏住,半炷香后麻脚筋。”
“不致命,但足够让人迈不过门槛。”
柳如是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义庄里回荡。
“门槛下撒这个,是怕太后的死士进来,还是怕顾长清进来?”
方齐紧绷的肩背收紧,眼底杀意浮现。
柳如是没有理会她。
她抬起手,用头上的素木簪,在门框内侧刻下四个极小的南岭暗语。
风过不杀。
意思是,今日只谈旧债,不动刀。
方齐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指尖的血一滴滴砸在草席上。
最后,她把右手从袖口里抽了出来,掌心朝上,露出空无一物的五指。
柳如是这才转身,走到棺材前,从袖中拿出一个油纸包。
“韩菱让我出宫前顺手带的石灰。”
她看向周安。
“她说周院判是个好大夫,若真寻到尸身,走得急,该补的防腐要补上。”
周安的手一抖。
当啷一声。
铁火钳砸在了地上,没有掀翻火盆。
他接过石灰粉的时候,终于低下头,肩膀一点点弯了下去。
但他仍旧没有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