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蹲在周院判尸体旁边,距离那双旧鞋不到三尺。”
“我看见了那卷药典,看见了那双鞋。”
“但我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死人身上。”
顾长清的指甲在木桌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白痕,声音里透出压抑的自责。
“我没有想到……活人就在旁边。”
沈十六眼神一凝,没接话。
顾长清长长吸了口气,把那块烧得扭曲的生锈铁牌推到灯光下。
指着上面錾刻的“甲字一零八”。
“那本药典的字迹很工整,但运笔生涩。”
“起笔微微向左偏斜。”
“竖画顿笔处,有个细微的倒勾。”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铁牌上的篆刻走向,和那半卷药典的起笔收势,出自同一只手。”
“方小虎一直在太医院?!”
沈十六腾地站直。
顾长清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屏风方向。
“薛姑娘,太医院学徒名册,查崇政元年的。”
薛灵芸闭上眼,只用了三息。
然后,她没有说话。
“薛姑娘?”
顾长清看过去。
屏风后,薛灵芸睁开眼。
她咬紧了嘴唇,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说。”
沈十六催促。
“崇政元年,共录入学徒一十二名……”
薛灵芸的声音发颤,“其中有一个姓周的。”
“周安,十五岁。”
“保举人……周院判。”
她停顿了很久,才把名册里的那行备注念了出来。
“备注……义子。”
“义子”两个字落地,殿内的空气沉了下去。
“方小虎被扔进育婴堂时八岁,育婴堂大火是承德十五年,今年正好十六。”
顾长清盯着烛火,“名册上写十五岁,压了一岁。”
“周院判故意的,他在拿命护这个孩子。”
顾长清斩钉截铁:“周安,就是方小虎。”
“人在哪?”
沈十六问。
“周院判死的那天,药柜底下还搁着他的鞋,人已经跑了。”
顾长清扬声,“冷锋!”
门外人影一闪。
“便装,两个人。”
“去查周院判在城里有没有别的住处。”
“一个养了八年的孩子,不可能什么都没留给他,去翻!”
冷锋点头,犹如黑鹤般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韩菱把中和好的第一剂解药小心翼翼地推进宇文朔口中。
她搭着脉,殿内只能听到炭盆里偶尔的爆裂声。
良久。
“心脉回升半厘。命吊住了。”
韩菱收回手,换了一块冰帕。
“但九幽引的根还在,七天一过,拿不到另一半解药,照样要命。”
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冷锋,是苟三姐手下的小乞丐。
气喘如牛,浑身是汗,后领被沈十六一把拎住,悬在半空。
“三……三姐让我送来——”
孩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稀烂的纸条。
顾长清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