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人说,皇上龙体欠安,不见外臣。”
“老夫信了。”
他睁开眼,目光里的怒意像被点着的火油。
“她在老夫眼皮底下,用皇上的药养一具活尸。”
“老夫就在午门外!跪了一天一夜!”
他声音到最后,碎了。
魏征转身,慢慢走到床脚暗槽前,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暗槽边缘干涸的药渍。
指尖微微发抖。
“老夫做了三十年言官。”
他声音很低。
“自问对得起这身青袍。”
“可太后在老夫眼皮底下毒害皇上——老夫竟然没有察觉。”
他抬起头,看向顾长清。
那一瞬间,这个在朝堂上骂天骂地、连先帝都敢顶撞的老头,眼底全是自责。
“是老夫无能。”
顾长清沉默了一息。
“魏大人,您要是当时撞死在柱子上,太后正好少一个麻烦。”
魏征猛地回头。
顾长清看着他,声音很轻。
“活着才能骂人。”
魏征嘴唇动了动。
他没骂出来。
“现在怎么办?”
顾长清走到药案前,拿起那截被韩菱从蛇藤芯里挖出来的淡黄粉末。
“皇上体内的慢毒分两层。第一层是南岭蛇藤,韩大夫能解。”
“第二层是药引,叫九幽引。配这东西的人,是无生道的药师。”
“药师能配毒,就一定留了解药。”
魏征皱眉。
“药师在哪儿?”
“不知道。”
顾长清端起那盏冷茶,发现还是空的。
他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但太后知道。”
魏征听懂了。
“你要用太后?”
“不。”
顾长清摇头。
“我要让太后自己把药师交出来。”
“她疯了才会交。”
“她不疯。”
顾长清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但她怕。”
“怕什么?”
“怕皇上死了,她也活不了。”
魏征沉默片刻。
“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顾长清想了想。
“说了很多。大意就是——隐者在借她的手弑君,弑君的罪名会死死压在她头上,宗室藩王会把她撕碎。皇帝必须活着,她才能继续站在那把椅子后面。”
魏征盯着他。
“所以你是在告诉她,皇帝必须活着?”
“嗯。”
“可她已经下毒了。”
“所以她必须找到解药。”
顾长清轻声道。
“比我们更急。”
魏征终于明白了。
这病秧子不是在跟太后讲道理。
他是在把太后逼成自己的棋子。
“你胆子真大。”
顾长清咳了两声。
“韩大夫也这么说。”
韩菱头也不抬。
“我说的是你命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