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不重开清创,他还是会死。”
韩菱将那枚被蜂蜡包裹的带血瓷壳,丢进了明矾水碗里。
毒液没有挥发。
命,保住了。
活口的证人,也保住了。
顾长清刚靠上柱子,膝盖便软了一下。
韩菱反手扣住他的腕脉,脸色难看。
“闭嘴半刻。”
顾长清喘了两口气。
“闭不了。”
韩菱把一粒黑药丸塞进他嘴里。
“那就少说废话。”
顾长清咽下苦药,抬眼看向太后。
殿内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不需要顾长清开口,韩菱用镊子将瓷壳在水中翻了个面。
药灯的黄光穿透水面,打在白瓷表面。
上面,清清楚楚地烧刻着三个字——
【四十八号】。
朱衍在景德镇没能完成的第四十八号。
最终,竟被隐者补完。
然后,被悄无声息地埋进了养心殿,埋在大虞皇帝的龙榻之下。
“隐者……”
太后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呼吸急促。
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满是被人戏耍的狂怒与屈辱。
陆渊擦了一把冷汗,魏安更是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在这死里逃生的余韵中战栗,看着太后那张信仰崩塌的脸。
可就在这时,靠在柱子上的顾长清,极其突兀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他一贯的几分散漫与虚弱。
却在幽暗的养心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长清,你笑什么?”
太后转头,“哀家被无生道这帮逆贼算计,你以为你就赢了吗?!”
顾长清咽下苦药,那股麻劲压住了心口的钝痛。
他慢慢直起腰,用那块染血的衣摆擦净了指尖的血渍。
他没有去看瓷壳,而是直直地、毫无惧意地对上了太后的眼睛。
“太后娘娘,这屋里没有外人,您就不用再演了吧?”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韩菱抬头看向顾长清。
陆渊握紧了刀柄。
太后眼角重重一跳,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失心疯了吗?哀家演什么?”
“您演的,是''''震惊'''',是''''愤怒'''',是''''被骗了十四年的屈辱''''。”
顾长清一边轻咳,一边慢条斯理地往前踱了两步。
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菩提子。
“十四年的筹谋。”
“若您真的到刚才那一刻才知道自己被无生道利用。”
“您的第一反应绝不是摔断佛珠大骂隐者。”
“而是应该指着这枚瓷壳,质问我顾长清是不是在用妖术蒙骗您。”
陆渊听得心头火起,大步跨前。
长刀半出鞘,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太后的急切。
“大胆狂徒!”
“死到临头还敢攀咬太后,太后娘娘息怒,臣这就请他闭嘴!”
“退下!”
太后阴沉的声音炸响,生生喝止了陆渊。
她死死盯着顾长清,胸口起伏。
那双丹凤眼深处,翻涌起一股被看穿的寒意。
顾长清连看都没看陆渊一眼,继续慢条斯理地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