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一响,里面的人就会毁尸灭迹遁走。”
顾长清裹着狐裘,大步走到队伍最前沿。
蹲在长满寒霜的草丛边,借黯淡的月光观察了一下铁丝的走向。
他从随身的木箱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黑瓷瓶。
“叫两个身手最轻的兄弟过来。”
顾长清头也不回地吩咐。
两个身披轻甲的瘦小斥候立刻上前。
顾长清把黑瓷瓶塞进其中一人手里。
“这是桐油,浓稠的那种。”
顾长清压低了声音:“你们顺着铁丝爬过去,找到挂在树杈上的铜铃,把这桐油滴满铜铃里面的铃舌。”
斥侯一愣。
“桐油粘稠,能锁死金铁相击的声响。”
“铜铃变成哑巴,你们就直接从铁丝底下匍匐穿过去。”
顾长清拍了拍斥候的肩膀。
“记住,摸到暗哨,不要抹脖子。”
“捂住嘴,把人敲晕了拖回来。”
顾长清站直身子,面容冷峻:“活的会喘气,比死人值钱。”
赵虎在一旁听得直挠头:桐油封铃舌这招,他带兵十几年从没听谁用过。
这顾大人,比他手下的老斥候还会摸哨?
两个斥候贴着地面蛇行而出,没入枯草丛。
顾长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狐裘的袖口。
月光忽然从云缝里漏了一丝下来。
枯草丛里传来极轻微的“叮”——铃舌碰壁的声响,细如蚊蝇振翅。
所有人的心脏同时悬到了嗓子眼。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第二声。
桐油锁死了它。
半炷香后,两个被五花大绑的暗哨被拖了回来。
这两人被按在泥地里,其中一人猛地张嘴欲咬舌。
“按住他的下巴。”
顾长清眼疾口快。
赵虎一把掐住那人的腮帮子,大拇指抵着下颌骨,往两边硬生生一掰。
“咔哒”一声卸了他的下巴。
顾长清戴上手套,没有理会他们因屈辱而充血的眼睛,直接抓起最左边那人的右手。
那只手粗大,指节粗壮。
顾长清用大拇指用力搓捻了一下对方的虎口位置。
“极厚的硬茧,边缘呈长条状发散。”
他又掰开对方的大拇指,指甲缝里赫然嵌着一些暗黄色的碎屑和泥垢。
顾长清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酸臭味。
“马粪,还有干草碎屑。”
顾长清甩开那只手,转头看向赵虎。
“赵将军,这根本不是什么矿工,也不是齐王府里养的普通死士。”
顾长清站起身,“他们是骑兵。”
“而且是常年住在马厩里,跟军马吃睡都在一块的精锐骑兵。”
赵虎的脸色顿时变了:“骑兵?矿洞里守大门的放骑兵?”
顾长清没有回答,他伸手一把扯开了那个暗哨的衣服领子。
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下,那人脖颈侧面,露出一道长约三寸的陈年刀疤。
伤口边缘的缝合针脚像蜈蚣一样扭曲,粗糙至极。
顾长清盯着那道疤,目光一沉。
“大虞的军医,用的是桑白皮线,缝合讲究平整,为了防止伤兵伤口溃烂。”
他的手指轻轻刮过那道像肉瘤一样凸起的缝合痕迹。
“这缝法,是用羊肠线生拉硬拽扯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