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没有理会周围人发毛的眼神,弯腰抓起尸傀的右手。
把那根铁刺手指掰开。
死灰色的掌心里,有一道极浅的旧疤。
像是烙印后又被人用极薄的刀片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皮肉。
但因为剜得极深,骨膜上依然留着一个残缺的字迹轮廓。
隐。
顾长清用手指摩挲着那处凹陷,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日李广义供出的齐王部署。
这幕府里有一人从不露面,齐王幕府首席谋士,隐者。
看来这具尸傀,是隐者刻意留给我的见面礼。
顾长清眼神锐利如刀。
他再次蹲下,手直接探入尸傀被剖开的腹腔深处。
在暗红色的水银泥泞里,摸出了一个卷成细筒的残片。
羊皮纸。
被水银泡得半透明,但上面的血字因为气血干涸,反而变成了刺目的黑褐色。
公输班接过去,用清水洗掉表面的毒液。
“……虎牢关西,铁羊沟,地下三丈……”
后半截被人硬生生撕掉了。
旁边还有一行颤抖的小字。
“四十八号,报废。”
公输班死死盯着纸上的血迹边缘。
“纸面的墨渍里,混了极细的瓷土粉末!”
公输班抬起头,满眼震惊:“跟景德镇御窑厂的原料一模一样!”
顾长清把羊皮纸从他手里抽回来。
“这张纸,不是傀儡师不小心掉进去的。”
“是被人刻意塞进这具尸傀肚子里的。”
徐敬之拄着拐杖走过来,老眼微眯。
“有人在向你卖主求荣?”
“或者,是在拿这具尸傀当鱼饵,钓我们过去。”
顾长清将羊皮纸叠好。
“废弃”两个字,写得极其仓促,像是在极度恐惧下留下的。
“报——!!”
赵虎的亲兵从马道上狂奔上来。
“顾大人!追踪毒蛛的细犬有消息了!”
“城西三里外的荒坟地,气味断了。”
“地上有两匹新鲜的马蹄印,往西北方向去了!”
顾长清猛地走到城垛边,一把扯开齐王兵力部署图。
炭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铁羊沟。”
“虎牢关以西四十里,那是一片废弃了一百多年的老铁矿区,地下矿洞四通八达。”
顾长清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程老将军和铁胆,他们带的人正在虎牢关外围潜伏。”
“傀儡师的第二个兵器坊如果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那一百多个沈家军旧部,随时会变成傀儡师的试药人!”
顾长清转头看向公输班。
“马上备纸笔,飞鸽传书!”
“两封!”
“一封送京城,告诉沈十六,查‘隐者’,查铁羊沟!”
“一封送往西北,让锦衣卫暗桩想办法递给铁胆。”
“让他们千万别靠近铁羊沟的废矿!”
公输班皱眉:“飞鸽容易被瓦剌的猎隼截获。”
“齐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顾长清从狐裘的暗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韩菱走之前塞给他的。
“用这个写。”
“白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