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二话没说,抄起铁锤就冲向那几袋硝石。
赵虎吼了一嗓子,四个亲兵扛着木桶跟上。
硝石被铁锤砸成粉末,哗啦啦倒进冷水里。
公输班拿木棍飞速搅拌。
水桶里顿时寒气大盛。
桶壁上凝出一层白霜。
旁边的亲兵伸手碰了一下桶沿,“嘶”地一声缩回来。
冻得指尖发紫。
“够了!”
公输班喊。
守军把竹管插进桶里,管口对准城墙边的排水槽。
“灌!”
顾长清一声令下。
刺骨的硝石水顺着排水槽轰然倾泻而下,冲进北门水渠。
冰冷的水流漫过三具尸傀的下半身。
效果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先是腿。
尸傀撑在栅栏上的两条腿猛地痉挛了一下。
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然后,膝关节卡住了。
紫黑色的皮肉下面,传来一种极其诡异的声音。
“咯……咯咯咯……”
金属凝固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捏碎一把玻璃珠子。
水银受冷急速收缩。
从流体缓慢凝滞如泥膏。
尸傀腹腔的起伏开始紊乱。
一鼓……停……再鼓……再停。
然后彻底停了。
三具尸傀保持着攀爬铁栅栏的姿势,关节死锁。
一动不动。
像三座被冻在城墙根底下的紫黑色雕塑。
城头死寂了三息。
然后——
“它不动了!!”
那个被李广义扇了一巴掌的年轻守军第一个喊出来,嗓子都变了调。
城头上压抑了整晚的情绪终于炸开,守军们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
赵虎咧开嘴,一巴掌拍在城垛上:“管用!!他娘的真管用!!”
顾长清没笑。
他扶着城垛慢慢站直。
目光越过冻住的三具尸傀,投向城外漆黑的旷野。
三具。
水渠里只有三具。
顾长清蹲在城垛边,鼻翼微微翕动。
风里那股水银混着腐肉的腥气不但没散。
反而多出了一个方向。
北面一股。
西面,又一股。
两个源头,意味着至少分成了两路。
而这三具身上的药液鞣制程度几乎一模一样,说明出自同一炉。
同一炉出的东西,只来三个?
“另外几个呢?”
公输班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城外。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赵虎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长清回头扫了一眼库房方向。
“硝石还剩多少?”
守军管事擦着汗跑过来:“回大人……刚才四袋全用了……”
全用完了。
顾长清闭了一下眼。
夜风从城外灌过来。
风里那股腐肉混着水银的腥气,不但没散,反而更浓了。
而且……
不是从北面来的。
是从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