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兵吓得差点把碗扣脸上。
“别紧张。”
顾长清把碗递给了他旁边一个还没领到粥的老兵。
“吃饱了跟赵将军说说你们营寨的位置,说得清楚的,我放你们回家种地。”
“说不清楚的……”
那小兵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也放。”
“就是得在晚两天。”
“大人……您真放我们走?”
顾长清看着他。
这小兵最多十四五岁。
脸上还带着没长开的稚气。
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却亮得很。
是想活着回去的眼神。
“你看我像说假话的人吗?”
小兵的目光从那件不太合身的狐裘滑到他白得像宣纸的脸上。
又落到他瘦得几乎撑不起衣裳的肩膀上。
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您说了算。
小兵使劲点了点头,眼圈一红,端起碗猛灌了一口粥。
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吐。
旁边的赵虎叉着腰看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
“顾大人。”
“嗯?”
“您这法子……比我砍一百颗人头管用多了。”
顾长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赵将军,人心这东西,比城墙结实,也比城墙脆。”
他裹紧狐裘往回走,路过大锅的时候顿了一下脚。
“再加两锅。”
“多放点米,别煮清汤寡水的糊弄人。”
掌勺的伙夫为难地看了眼粮仓管事。
赵虎一瞪眼:“顾大人的话没听见?”
“加!”
……
入夜。
守备衙门后院。
虫鸣都冷下来了。
秋天的晋阳,夜风带着黄土的干涩味。
顾长清独自坐在石阶上。
面前摊着一封刚从飞鸽腿上解下来的信。
韩菱的字。
笔锋很硬,跟她这个人一样。
顾长清一行行看下去,到“双药复合毒”四个字时,手指停住了。
他把信纸凑到灯笼底下,眯起眼看了三遍。
“白花蛇舌草为表药,南岭蛇藤为暗引。”
“单查无毒,合煎方成剧毒……”
他低声念出来,声音越来越轻。
这配方的思路他太熟悉了。
不是江湖草莽能想出来的。
甚至不是一般的太医能设计的。
这是活人试出来的。
得用多少条人命。
才能精确地找出这两味看似无害的药草在特定火候、特定分量下的致命组合?
“药师。”
顾长清吐出两个字。
公输班抬了一下头。
顾长清没解释,只是用拇指摩挲着信纸的边缘。
无生道那个号称“慈悲”的老毒物,果然没闲着。
顾长清的目光停在最后两行小字上。
“你的经脉修复境况如何?左手还麻不麻?”
“不准逞强。不准熬夜。药按时吃。”
他把信举到灯笼底下,又看了一遍。
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