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帆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老汉在水上漂了一辈子,大风大浪见得多了。”
“但这回跟着你们走了这一趟……”
老头的嗓音忽然哽了一下。
“老汉才知道,这世上真有人愿意拿命去换别人的活路。”
“您保重。”
江远帆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顾长清愣了一息。
然后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江老,别折煞我了。”
“等这事完了,我请您喝酒。”
“好。”
江远帆露出了一个朴实的笑。
“得是好酒。”
……
深夜。
金陵提刑司后院,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在地面上。
顾长清靠在软榻上,面前摊着那张北疆布防图。
他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
但每看一遍,心里就沉一分。
“还没睡?”
柳如是推门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衫裙。
刚洗过的头发还没干,披在肩上,衣衫微湿贴在腰间。
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韩菱让我端来的。”
“她说你不喝就别想活到京城。”
顾长清接过碗,闻了闻。
低头喝了一口。
姜汤很辣。
辣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如是。”
“嗯。”
“刚才在屋里,我没说完。”
柳如是在他对面坐下。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我要你去的不是北疆。”顾长清说。
柳如是挑了挑眉。
“那是哪?”
“西北大营,洛青山的驻地。”
“长公主已经先行一步了。”
顾长清的声音放低。
“但她一个人去西北大营,我怕出变故。”
“洛青山虽然是皇上的亲舅舅,绝对忠诚。”
“但西北大营内部成分复杂,太后经营多年,难保没有安插高级暗桩。”
“宇文宁带着密旨去强行调兵,一旦暗桩狗急跳墙,她会有危险。”
“你的任务,一是保护她,二是把西北大营里的钉子,替洛老将军拔出来。”
柳如是沉默了一会儿。
“你把沈十六的未婚妻交给我保护,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故意的。”
顾长清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能顶得上十个锦衣卫。”
柳如是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手。
“顾长清。”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次……”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没有万一。”顾长清打断她。
他放下碗,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碰到纱布下面那道新伤痕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拇指,一下一下,轻轻地摩挲着那个位置。
柳如是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