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自崖州海路北上,悄然转入内河运河的商船,正顺水而下。
船舱内,药味还没散尽。
顾长清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目光却没落在字上。
他的左手包裹着厚厚的纱布,偶尔还能看到他无意识地活动一下手指。
柳如是端着一碗清粥走进来。
“别看了,韩菱说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
顾长清抬眼看她:“我这是在锻炼脑子,不然真的要生锈了。”
柳如是在他身边坐下,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张嘴。”
顾长清乖乖张嘴吃下。
“手腕还疼吗?”他看着柳如是左手腕上的新疤。
“不疼了。”
柳如是笑了笑,“这点血,换你一条命,划算。”
顾长清沉默了片刻。
“回京之后,我会把太后和无生道连根拔起。”
“这是我欠你的。”
柳如是眼眶微红,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欠我的多了去了,这辈子还不清。”
“那就下辈子接着还。”顾长清语气认真。
门外突然传来雷豹的大嗓门。
“头儿!江老说前面就是清风峡了,水流急,让咱们都坐稳了!”
沈十六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
“告诉弟兄们,兵器不离手。”
“这水路上,肯定不太平。”
舱内。
顾长清推开粥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沈十六说得对。”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本从崖州缴获的暗账。
“如是,你去叫韩菱和公输班过来。”
“有发现?”柳如是立刻紧张起来。
“这账本上,除了南珠和沉香的流向,还记了一笔奇怪的支出。”
顾长清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
“你看这里。”
“承德十二年,七月,运送‘活土’三千斤至金陵江宁县。”
柳如是皱眉:“活土?什么东西?”
“不知道。”
顾长清眼神微冷,“但紧接着下一条就是:购入生铁五千斤,随土同行。”
“什么土需要跟生铁一起运?”
“而且这笔账,不是从内务府出的,是林霜月的无生道走的私账。”
片刻后,沈十六、雷豹、韩菱和公输班都聚集在舱内。
公输班接过账本,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活土……”
他的瞳孔突然放大。
“这不是土。”
“这是我们墨家机关术里的一种暗语。”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公输班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活土,是指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红泥,混合了人的骨灰。”
“这种泥烧出来的砖,坚硬如铁,水泼不进。”
顾长清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们要建什么东西?”
“不仅要建东西,而且需要大量的人命来填。”沈十六冷冷接话。
“金陵江宁县……”
雷豹挠了挠头,“那地方没啥特别的啊,就是有座前朝留下来的废弃石桥。”
“桥?”
顾长清和公输班同时对视了一眼。
“打生桩。”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