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我喊停,也不要听。”
韩菱咬住下唇,半晌才闷声应了一个字。
“好。”
柳如是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
她把峨眉刺从腰间取下来,放在滑竿边上。
然后蹲下身,用袖口擦去顾长清额头上的汗。
“我去外面守着。”
“不用。”顾长清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那不是热泉蒸的,是体内的汞毒在灼烧五脏。
“留在这里。”
“万一我真疼晕了,总得有个人骂我一句,好让我醒过来。”
柳如是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坦然。
“好。”她轻声说。
“那我就骂你。”
……
炎山外。
海岸线上。
江菱歌站在黑色礁石的最高处,望着面前深不见底的碧蓝海水。
腰间别着父亲的水纹短刀。
腿上旧伤的绷带已经缠得更紧了一层。
海风吹得她的两根辫子乱飞。
“爹说过,这种海胆只在三十丈以下的冷水层。”
她自言自语,深吸了一口气。
“三十丈……差不多就是从城墙顶上跳下去再往地底挖一截的深度。”
“没什么大不了的。”
“比从鬼哭峡底下摸死人桩轻松多了。”
她把外衣脱了,只穿一件贴身短褂和短裤。
脚趾扣住礁石边缘。
“顾大人,你可别死啊。”
“我冒这么大风险给你捞海胆,你要是死了,我找谁报销?”
深呼吸。
再深呼吸。
第三口气吸到最满时,她纵身跃入海中。
碧蓝的海水瞬间将她吞没。
水下的世界和水面完全不同。
前十丈还有阳光透下来,水温也还行。
往下每一丈,温度就骤降一截,光线也越来越暗。
二十丈。
耳膜开始胀痛。
水压像一双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她的身体。
江菱歌咬紧牙,继续往下。
二十五丈。
几乎全黑了。
她只能靠手指触摸礁石的纹理来辨别方向。
忽然,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浑身长满尖刺的东西。
圆的。
拳头大小。
刺极长,在水中缓缓摇摆。
冰海胆。
江菱歌的嘴角在水中咧开。
她小心翼翼地用短刀撬开海胆附着的岩壁。
一个。
两个。
第三个的时候,一条暗流突然从侧面涌来。
她的身体被猛地推出去。
后背狠狠撞上了旁边的暗礁。
旧伤立刻炸开,一股刺痛从腿上蹿到脊椎。
她差点把嘴里憋着的气吐出来。
不能慌。
不能慌。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用痛感压住恐惧。
然后单手抱着三只冰海胆,拼命向上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