汞毒在骨髓里翻涌。
每一下心跳都像在肋骨上敲鼓。
“韩菱。”他突然开口。
“嗯?”
“到了炎山……你给我配药的时候……”
“除了烈阳草一两三钱之外……”
“加半钱冰海胆毒腺毒汁……”
“嗯。”
“再加三分石决明粉。”
“为什么?”
“石决明粉入肝经……而汞毒攻肝最狠……”
“石决明能在烈阳草烧毁经脉之前……先护住肝脏。”
韩菱拿笔飞速记下。
“还有呢?”
顾长清闭上眼。
“冲服的水温……必须是六成热。”
“不能多也不能少。”
“太热,烈阳草的至阳药性会过度激发,烧穿胃壁。”
“太凉,药力无法渗入骨髓,拔毒失败。”
韩菱的笔尖微微一抖。
“你怎么知道六成热最宜?”
顾长清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这是后世医理的常识。
“……试过。”
韩菱死死盯着他。
“你在谁身上试过?”
沉默了很久。
“自己。”
车厢里安静了。
柳如是握着他的手,手指微微收紧。
韩菱转过头,擦了一下眼角。
骡车碾着碎石路,向崖州城外的炎山方向驶去。
越往里走。
四周飞禽走兽的声响便越是稀少。
四周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炎山的轮廓在夕阳下渐渐清晰,山顶笼着一层如血的红雾。
“不对劲。”
沈十六突然勒住马缰,绣春刀无声滑出半寸。
“太安静了。”
“萧家的盐田就在不远处,这里怎么连个巡山的犬吠声都没有?”
话音未落。
“嗖嗖嗖!!!”
三支浸透火油的鸣镝从山坡暗处的灌木丛中尖啸射出,直奔骡车而来。
沈十六一刀斩落两支箭矢。
第三支。
“叮!”
柳如是的峨眉刺从车厢里伸出来,精准地拨飞了最后一支火箭。
火箭落在骡车旁边的干草堆上。
草堆瞬间燃起大火。
黑烟滚滚。
山坡上传来一声尖锐的鹤唳。
灌木丛中,十几个黑衣人影飞速向两侧散开。
半包围。
沈十六的目光穿过火光。
在山坡最高处。
一个人影静静地站着。
一袭白衣。
长发如瀑。
面容在夕阳的逆光中看不真切。
但沈十六认得。
没有人比他更认得这个轮廓。
赤影。
林霜月的贴身护卫。
沈十六握紧绣春刀。
刀柄上“万里雪”三个字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老对手了。”沈十六低声说。
赤影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