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侧过头,把耳朵贴在船板上。
木板通过水传导声音,他闭上眼听了十几息。
“水声很大,持续的。”
公输班抬起头,“冲击声……在减弱。”
“渠口的水势在减弱,说明主河道那边的水位已经开始回落了。”
他又顿了一下。
“有人在喊。”
“什么?”
“很远,听不太清。”
公输班把耳朵又贴回船板,“很多人在喊,往同一个方向跑。”
柳如是和顾长清对视了一眼。
雷豹在永安村疏散乡民。
喊声说明村民在跑。
但够不够快,跑没跑完,从这里判断不了。
顾长清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韩菱用力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你再动一下试试。”
韩菱用的是威胁的语气,但她的手在发抖。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
密集的蹄声踩在泥泞的河岸上。
溅起的泥点子隔着一百多步都能听见。
公输班一骨碌爬起来,从铁箱里摸出连弩,蹲在船舷后面。
王五摸出一把断了半截的短刀。
柳如是的峨眉刺滑入手中。
她的双臂还绑着夹板,骨头刚接回去。
握刺的力道最多只有平时的三成。
“是自己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夜色中冲出来。
沈十六。
他骑的马跑到沙船旁边直接跪了前蹄,把他颠下来。
沈十六在泥地里翻了个滚,一手撑地站起来就往船上爬。
靴子踩进舱里的积水,一步两步,蹚到顾长清面前。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泡在水里的顾长清。
顾长清睁开眼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沈十六什么都没说。
他把手伸进靴筒,取出宇文宁给他的那枚碧玉簪,在手里捏了一下。
簪身是凉的,但比他的指尖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碧玉的手,满是干血和泥垢,指关节还能弯曲。
活着。
他把簪子揣回去。
“你还能撑多久?”
“韩菱说三十个时辰。”
顾长清扯了一下嘴角,“但我觉得她在安慰我。”
“闭嘴。”
韩菱骂了一句,扎针的手稳了一些。
“三十个时辰就是三十个时辰。”
“我说的数,什么时候错过。”
沈十六蹲下来,伸手在顾长清额头上摸了一下。
冷的。
“林霜月没死。”
沈十六收回手,把那串从尸体上扯下来的骨珠扔在水面上。
“她在通州大闸上演了一出戏给我看,用替身脱身了。”
顾长清盯着水面上打转的骨珠,沉默了几息。
“她不会死。”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
“她还有大半盘棋没走完。”
“京城只是开胃菜。”
沈十六站起身。
舱外传来更多的马蹄声和人声。
是叶云泽后续派来的禁军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