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沿途溃逃的百姓会堵死驿道,大军根本展不开!”
“那就一个半时辰!”沈十六吼了一声。
他翻身上马。
受惊的战马在他手底下挣扎了两下,被他一拳砸在脖子上,老实了。
宇文宁一把拉住缰绳。
“你浑身是伤,跑不到通州就会倒在路上。”
“那就倒在路上。”
沈十六从马腹一侧俯身,单手将掉在地上的绣春刀捡起,夹在肋下。
“顾长清在那条船上。”
他只说了这一句。
宇文宁松开手。
她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大概有两息,也许三息。
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
但她摘下了腰间的碧玉簪,塞进沈十六的靴筒里。
“活着回来。”
沈十六没有回头。
马蹄砸碎积水,连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整个人消失在南方那片血红色天光的尽头。
叶云泽拖着半条伤腿追了两步。
“殿下!陛下那边怎么办?”
宇文宁已经翻上另一匹马。
“我去养心殿面圣。”
“叶统领,你立刻带八百禁军出东华门,沿主驿道往通州方向拦截百姓回撤。”
“凡是还在路上跑的商队、百姓、漕帮船只,全部拦下来。”
“不许往通州方向走一步。”
“那城里的百姓…”
“让苟三姐的人去喊。”
宇文宁勒紧缰绳。
“京城外城东面低洼地带的百姓全部向西撤。”
“来不及搬东西的,命都比东西值钱。”
她加了一句。
“让苟三姐告诉所有人。”
“不是天灾,是有人炸了大闸。”
“谁要是趁火打劫,锦衣卫割脑袋绝不问第二句话。”
叶云泽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宇文宁策马冲向紫禁城方向。
薛灵芸站在原地怔了三息,然后拼了命地追上去。
“殿下!殿下等等!”
她跑不快,吊着绷带的手臂在夜风中摇晃。但她在喊。
“我需要通州大闸承德三年的扩建图纸!”
“内务府营造司应该还有一份底档!”
“如果能拿到图纸,我可以算出副闸能撑多久…”
她的声音被马蹄声吞没了。
但宇文宁听到了。
“跟上我!”
薛灵芸咬着牙跟着马跑。
……
漕帮沙船上。
顾长清正在吐血。
不是咳出来的,是涌出来的。
紫黑色的毒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滴在轮椅扶手上,一滴接一滴。
韩菱两根手指搭在他颈侧,脉搏跳得极不规律。
时快时慢,像一盏被风吹得忽明忽灭的油灯。
“停下来。”
韩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人话。
“你必须停下来。”
顾长清没理她。
他死死盯着南方的天空,左手撑在舆图上。
右手的指甲在木桌上留下五道白印。
那道血红色的光,他也看见了。
从船舱的窗口望出去,那片不正常的天色几乎占据了整个南方地平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硫磺味。
风从南边吹来,把爆炸后的气味一路送到了江面上。
“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