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舱底被人凿了三个洞。”
“水已经灌进半舱了。”
雷豹吐出一口江水。
这艘船本来就是要沉的。
船舱深处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沈十六走过去。
一脚踹碎了紧闭的舱门。
光线照进去。
陈德海靠在舱壁上。
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紫黑色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把华丽的绸缎长袍染得透湿。
他没能上魏安的主船。
魏安把他留在这艘注定要沉的副船上。
顺手给了他一刀。
陈德海的肺管漏了风。
喘气的动静带着漏气的杂音。
沈十六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红皮册子最后三页在哪里。”
陈德海浑浊的眼珠盯着沈十六滴血的刀尖。
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响。
带血的唾沫喷满了下巴。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
颤抖着将右手深深插入自己散乱的发髻中。
指甲抠破了头皮。
连着带血的头发一起硬生生撕扯下来。
终于从发根最深处的血肉里抠出了一个被头油和鲜血浸得发硬的秘信蜡丸。
陈德海把蜡丸递向沈十六。
手指在半空中停住。
垂了下去。
脖子一歪。
断了气。
雷豹走过去。
掰开陈德海的手指。
抠出那个沾满头油和血迹的蜡丸。
捏碎外壳。
里面是一卷极薄的羊皮纸。
……
景德镇。
城西客栈后院。
陈墨靠在墙角。
手腕肿得更高了。
顾长清喝完最后一口药。
把空碗推给韩菱。
“陈大公子。”
顾长清拿起一块粗布擦去手背上渗出的一点血丝。
“你爹没上魏安的船。”
陈墨抬起头。
“他是个聪明人。”
“太后要灭口他怎么会把命交到魏安手里。”
“他肯定留了保命的东西。”
顾长清把粗布扔在桌上。
“红皮册子少了最后三页。”
“那三页写了什么?”
陈墨没出声。
公输班从屋里走出来。
背上的铁箱发出金属撞击的闷响。
他走到陈墨面前。
蹲下。
“我师兄说你是这批工匠里手最稳的一个。”公输班从腰间拔出那把刻着朱字的铁凿。
“但这把凿子你用不了。”
陈墨盯着那把凿子。
“最后三页。”
陈墨的喉结上下滚动。
“是名录。”
“谁的名录?”
“送去京城的材料名录。”
“一共一百零八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