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公,你这二十三个人里头,七个是慈宁宫的老人,剩下十六个的靴底沾着窑灰。”
他终于看向魏安。
“你在景德镇待了不止一天吧?”
魏安的笑容没变。但他的拂尘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魏安的视线越过沈十六,落在顾长清胸口那团微微鼓起的位置上。
“顾大人怀里揣的什么?”
魏安的笑容不变,但眼底的寒意终于露出来了。
“可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顾长清伸手往怀里摸。
指尖先碰到了羊皮纸的毛边。
他的手停了一瞬,不到半息,像是随手翻了个方向,摸出一只竹管。
韩菱塞给他的回阳丹。
他晃了晃,丢给魏安。
魏安下意识接住,拔开塞子闻了一下。
一股浓烈的药味呛得他皱了皱鼻子。
“吊命的药。”
顾长清靠回轮椅背上。
“魏公公要是不信,可以找太医验一验。”
魏安把竹管交给身后的侍卫,抬起拂尘,重新笑了。
“顾大人既然身体不适,咱家更该护送大人回京才是。”
“太后她老人家最是慈悲,哪里忍心看朝廷的栋梁之才在外面受苦?”
“慈悲?”
沈十六冷笑了一声。
刀身在光线里转了个角度,反光扫过魏安的脸。
“景德镇的窑工烧死在窑炉里,太后也慈悲了吗?”
魏安的笑凝住了。
庙里安静了两息。
沈十六把刀推回鞘中,“咔”的一声,刀锷扣死。
“魏公公。”
他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
“你回去告诉太后,顾长清是陛下的人。”
“案子没查完之前,谁都带不走。”
他顿了一下。
“包括太后。”
魏安的拂尘在袖中捏紧了。
白净的指节上青筋隐现。
他没有发作。
他在笑。
“沈大人这话,咱家可不敢往上传。”
魏安退了一步,拂尘往肩上一搭,对着顾长清微微欠身。
“顾大人好生养着,咱家先告辞了。”
他转身朝庙门走去。
走到门槛边,他停住了。没回头。
“对了。”
魏安的嗓音从门口飘进来,语气散漫。
“太后让咱家带句话。”
顾长清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太后说,京城最近不太平。”
“沈大人家里那位小姐,叫晚儿是吧?”
“前几日刚搬去了长安公主府上住。”
“太后挂念得很,叫人送了几匹蜀锦过去。”
沈十六的脊背僵了一瞬。
魏安的声音飘在空气里,轻飘飘的,跟他走路一样没有重量。
“小姑娘穿红的好看。”
“太后说了,等沈大人回京,一起去慈宁宫坐坐。”
他跨过门槛,消失在阳光里。
二十多名侍卫鱼贯退出。
靴底声渐远。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十六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