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班跟在后面,铁箱背在身上,一瘸一拐。
小腿上的伤口被韩菱草草包扎过,血已经止住了。
但走路还是一歪一歪的。
雷豹扛着分水刺走在最后面,经过赵铁生身边时,低头看了他一眼。
“赵千户,你肩甲上那五道凹痕还在呢。”
赵铁生伸手摸了摸肩膀,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别让陈大公子磕着碰着。”
雷豹龇牙笑了笑。
“顾大人还要跟他聊天呢。”
一行人出了客栈,沿着青石板街道往城南走。
景德镇的街道很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窑坊和柴房。
空气里弥漫着釉料的焦味和松柴燃烧后的烟气。
窑工们三三两两蹲在路边啃干粮,看见这一行人,全都低下头,不敢对视。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目光扫过两侧的窑坊。
每一座窑坊的门口都贴着内务府的桑皮纸封条。
封条是新的,墨迹还没干透。
“昨天夜里贴的。”
柳如是压低声音。
“溶洞炸了之后,孙廷机连夜封了所有窑口。”
“封得越快,说明里面藏的东西越多。”
顾长清的食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窑神庙在城南尽头,一座不大的砖木建筑,门口立着两根石柱。
柱上刻着“窑火千年”四个字。
庙门半开着。
沈十六先一步跨进去,绣春刀出鞘三寸,扫了一圈。
庙里没人。
供桌上摆着三牲祭品,香炉里的灰还是温的。
墙壁上挂满了窑工们供奉的红布条。
密密麻麻,写着“窑神保佑”“开窑大吉”之类的字样。
供桌正中央,摆着一尊窑神像。
泥塑的,彩绘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胎体。
顾长清的轮椅停在供桌前。
他没看窑神像。
他在看供桌下面。
供桌是一整块青石板,四条腿嵌在地砖里。
石板表面有一层厚厚的香灰和蜡油,年深日久,已经凝成了硬壳。
但硬壳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很细,很直,从供桌左侧一直延伸到右侧。
“公输班。”
公输班已经蹲下来了。
他的手指沿着那道划痕摸过去,指腹在划痕尽头停住。
“有机括。”
他从铁箱里取出一根极细的铁丝,顺着划痕插进去。手腕一转。
“咔嗒。”
供桌底部传来一声轻响。
整块青石板往左滑动了三寸,露出一个刚好能容一只手伸进去的缝隙。
公输班把手伸进去,摸了片刻,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匣。
木匣没有上锁。
盖子上刻着一朵莲花。
不是无生道的倒挂莲花。
是正的。花瓣朝上,莲蓬饱满。
公输班翻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只瓷瓶。
瓷瓶通体苍白,釉面泛着一种诡异的冷光。
瓶身极薄,对着天光能隐约看见内壁的纹路。
公输班把瓷瓶举到眼前,转了半圈。
他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了?”雷豹凑过来。
公输班没回答。
他把瓷瓶递给顾长清。
顾长清接过来,对着庙门透进来的天光,慢慢转动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