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器割伤,至少两年。”
“深及腕脉,当时血量不小。”
韩菱的手指在疤痕上按了一下。
“缝合手法很粗糙,不是大夫缝的。”
“自己缝的?”顾长清问。
陈墨没回答。
顾长清低头看着他。
他的衣领是干净的。
鞋底没有溶洞里那种特有的石灰渍。
他去过地下,但不常去。
他接触过烧成的瓷器,但不负责烧造。
他是牵线的牙人。
“陈墨。”
顾长清挪回他面前,这次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鬓角一根过早发白的头发。
“你手腕上那道疤,是不是朱衍给你留的?”
陈墨眼皮一跳。
顾长清盯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
“朱衍在溶洞里亲口说过。”
“他为了造出完美的躯壳,一共试过四十七颗头颅。”
顾长清伸出手指,在陈墨眼前晃了晃。
“但我昨夜看过的案台名册上,名录只排到了第三十九号。”
“四十七颗头,三十九个名录。”
“中间差了八个。”
顾长清俯下身,盯着陈墨的眼睛。
“这八个没有记录在册的‘残次品’去哪了?”
陈墨的呼吸变重了,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的水洼,没出声。
“不说话?那我替你说。”
顾长清拿那块沾着金箔的布巾,在陈墨脸颊边轻轻拍了一下。
“王二狗在义庄里那个五十多岁的替身,就是其中之一吧?”
“试烧未成的,或者骨缝不合的废品,就被你们换上窑工的衣服扔进窑炉。”
“随便报个‘失足坠窑’的横祸,烧成一把灰。”
陈墨闭上了眼,没有否认。
“你是替朱衍收尸的人。”
顾长清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也是替你爹扫尾的人。”
“内务府那十七个匠人,进了景德镇就没出去,俸禄被你爹冒领了三年。”
“人呢?”
“死了。”
陈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怎么死的?”
“窑炉。”
“烧死的?”
“不是。”
陈墨把脸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像是在借那股寒意压住什么。
“先杀了,再烧的。”
“跟王二狗那个老头一样。”
“先下毒,再扔进去。”
“谁下的毒?”
陈墨沉默了很久。
久到雷豹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以为他又晕过去了。
“我。”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韩菱的手停在药箱盖子上。
柳如是扶在轮椅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公输班蹲在墙角,铁箱搁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十六从墙边站起来。
绣春刀还没出鞘。
“十七个人,你一个一个毒死的?”沈十六的声音很平。
“不是一个一个。”
陈墨的脸贴着地面,声音从石缝里挤出来,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