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极小,极密,但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柳如是坐在对面,替他磨墨。
“第三十九页之后呢?”
“关键的数字和日期都记住了。”
顾长清蘸了一下墨,笔没停。
“承德十年腊月初八,三十九号试具。”
“承德十一年四月,四十二号。”
写到“四十二号”时,他的笔尖顿了一下。
“四十二号的备注栏写着——‘取材:流民,男,约三十五岁,左腿旧伤’。”
柳如是磨墨的手停了。
“他连来源都记。”
“每一个都记了。”
顾长清没抬头。
“编号,取材来源,植入部位,存活时长,失败原因。”
“跟正经做学问的人记考工手札一模一样。”
搁下笔,他盯着纸面看了一息。
“区别是,正经做学问用白鼠。”
“他用的是人。”
屋里静了片刻。
柳如是拿起那张写满字的纸,凑到嘴边轻轻吹干墨迹。
“密信昨晚已经写好了,等雷豹出门踏勘时,走漕帮水路线发出去。”
“嗯。”
“你该吃药了。”
顾长清看了她一眼。
柳如是已经从药箱里倒出一粒黑色药丸,托在掌心。
“韩菱交代过,每天卯时一粒,不许拖。”
顾长清伸手去接。
指尖碰到她的掌心。
柳如是没缩。
顾长清把药丸捏过来扔进嘴里,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柳姑娘。”
“嗯。”
“你右手恢复得怎么样?”
柳如是抬起右手,五指慢慢攥了一下。
小指和无名指几乎弯不下去。
“七成。”
“韩菱说乌头碱的余毒还得两天才能散干净。”
“两天。”
顾长清点了下头。
“够。”
柳如是打量着他的表情。
“你又在盘算什么?”
顾长清没接话,转头朝后院方向看了看。
“公输班起来了吗?”
“没出屋。”
柳如是压低声音,“雷豹说他一宿没合眼,坐在那儿对着铁箱发呆。”
顾长清沉默了一息。
“让他歇着。今天用不上他。”
“那今天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顾长清的食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等对面那位陈公子,把我们昨晚去过溶洞的消息,亲手送到他爹手上。”
柳如是转头瞄了一眼窗外。
对面茶楼二楼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铜管还留着?”
“当然留着。”
顾长清嘴角弯了一下。
“咱们现在——开始唱戏。”
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刻意提高了两分。
“韩菱!”
里屋的门被推开。
韩菱走出来,嗓子还哑着。
“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