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六从通道口翻滚出来。
背上的飞鱼服烧穿了两个洞,皮肤发红,但没有起泡。
他退得够快。
他一脚踹上铁门。
“砰。”
铁门合上的瞬间,门缝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夹杂着被烧焦的高岭土粉末。
呛人。腥甜。
四个人瘫在碎瓷堆场的地面上。
头顶是景德镇的夜空。
窑烟遮住了大半的星星,只漏出几点惨淡的光。
沈十六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胸膛起伏了好一阵。
“顾长清。”
“嗯。”
“你他妈就不能接一个正常的案子?”
顾长清没接话。
他的手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肘发软,又倒了回去。
柳如是蹲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她的右手五指还没恢复知觉,用的是左手。
指尖碰到顾长清后颈的皮肤,冰凉的。
“伤了没有?”她的嗓子哑了,压得极低。
“没破皮。”
顾长清咳了两声,“烤熟了一点。”
柳如是没笑。
她的左手沿着他的后背摸了一遍,确认没有烧伤,才松了口气。
手指在收回去的时候,碰到了他大氅底下那片汞毒瘀斑的边缘。
她的手猛地一僵。
然后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公输班靠在一截断墙上。
他没有说话。
铁工具箱放在膝盖上,箱盖半开,露出里面那把刻着“朱”字的铁凿。
铁凿的凿柄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
高岭土。
从地下溶洞里带上来的。
公输班的拇指在凿柄上慢慢蹭了一下。
粉末脱落,露出底下“朱”字的刻痕。
撇画收笔处,多带了一丝。
师兄年少时崩坏凿子留下的毛病。
改不掉了。
公输班把铁凿放回箱子里。
盖上盖子。
铁扣扣死。
“咔嗒。”
声音极轻。
沈十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有些东西不用说。
北疆那座崩塌的溶洞里,他也曾对着父亲的头颅磕了三个头。
有的人,救不回来。
但活着的人得继续往前走。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
赵铁生的人来了。
沈十六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背上的碎瓷片。
动作太大,扯到了后背的灼伤,龇了一下牙。
“赵千户来得倒快。”
他拔出绣春刀,靠在墙边。
火光越来越近。
赵铁生带着十几个兵丁跑过来。
看见碎瓷堆场上四个灰头土脸的人,脚步一顿。
“钦差大人……”
“天字号窑炉后面的地下溶洞,炸了。”
沈十六拿刀尖剔着指甲缝里的灰。
“没死人。”
赵铁生的脸色变了又变。
“末……末将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