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铡刀那边引!”
沈十六转身就跑。
十几具瓷甲怪物同时转向,直线追击。
公输班冲向了主水车。
他用铁凿撬开铜皮,露出里面的铁木合榫。
公输班的手停了半息。
合榫的燕尾角度是三十七度。
不是木作谱录上的四十五度。
师父说过,三十七度出榫更费工,但咬合力多出两成。
整个天下只有两个人用这个角度。
一个是他。一个是师兄。
公输班闭了一下眼。
铁凿砸下去的时候,他没有睁开。
“咔嚓——”主轴断裂。
整台水力机械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巨响。
十二把巨型铡刀,同时落下。
沈十六在铡刀落下的前一息,从机械底部翻滚而出。
铡刀砸在瓷甲上,发出瓷器碎裂与金属扭曲的混合声响。
一瞬间被铡刀砸碎了七具。
剩下的八具从铡刀的间隙中穿过,仍在向前移动。
但它们的阵型被打散了。
沈十六喘着粗气,绣春刀拄地,单膝半跪。
左肩的伤口在渗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混合着水珠和汗水的污渍,胸膛剧烈起伏着。
整个溶洞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金属撕裂后,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只有水声的短暂寂静中。
“还有八个。”
顾长清把白磷蜡丸塞回袖中。
用不上了。剩下的,够砍。
“沈大人。辛苦。”顾长清嗓音不紧不慢。
沈十六站起来。
“等回去我跟你算今天的账。”
他没有停,绣春刀横扫。
趁那八具被打散阵型的怪物还没重新合围。
三刀断了三根导管。
柳如是以左手峨眉刺配合,切断两具的膝部齿轮轴。
剩余三具在失去同伴协同后只剩下直线冲撞。
沈十六逐一劈开瓷甲、挑断导管
最后一具怪物在二十息后僵死在铁砧旁。
齿轮空转数声,彻底归于沉寂。
朱衍站在工作台后面,看着自己的作品一个接一个地被摧毁。
公输班走到他面前。
手里握着那把刻着“朱”字的铁凿。
“师兄。”
朱衍低下头,看着铁凿上那个字。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那是我送你的。”
“我知道。留了三年。”
“师弟。”
朱衍那枯槁的脸平静下来。
“我的眼睛,是三年前刻那把凿子的时候崩瞎的。”
“自己挖的。”
“我想,不如装个能转的进去。”
“师父死的那天晚上,这个世上就没有人能管我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天工造命卷·终章”的铁片递向公输班。
公输班没有接。
“顾大人说得对。”
他低声说完这句话,低头看着工作台上那具未完成的泥胎。
他抬起右手。
那双扭曲变形的手指,颤抖着去够桌上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铜制弹簧。
指尖碰到了弹簧。
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