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署完毕。
顾长清站起身,膝盖微微晃了一下。
柳如是立刻上前。
一件宽大的玄色大氅披在他身上。
将他那张被易容得蜡黄的脸遮进兜帽的阴影里。
她的手指在系带上顿了半拍,压低声音。
“对面的人现在应该正在记录咳嗽间隔,准备好就走。”
沈十六收刀入鞘。
他走到顾长清面前,没有废话,直接弯腰。
顾长清趴在沈十六背上。
“推轮椅太慢,也太招摇。”
沈十六声音很冷,“待会要是遇到打斗,你自己抓紧。”
“掉下来我不管。”
顾长清伏在他宽阔的背上,回了一句。
“沈大人稳如泰山,我怎么舍得掉。”
公输班推开后窗。
三道黑影,如同一滴墨水毫无波澜地融入了景德镇的夜色。
对面茶楼的铜管里,很快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子时。
御窑厂天字号窑炉后山。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碎瓷堆场。
白花花的残次瓷片堆成了几座小山,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沈十六停下脚步。
他背着顾长清,连气都没喘匀。
前方三十步,就是王二狗描述的那个柴房。
柴房外面站着四个人,穿着普通的窑工短打。
但腰背挺直,脚下站的是前七后三的杀手桩。
沈十六竖起两根手指,朝前指了指。
公输班点头。
柳如是无声地矮下身,像灵猫一般摸向右侧碎瓷堆的暗影处。
彻底堵住侧面可能的退路。
沈十六动了。
他没有拔刀,整个人像一头贴地滑行的猎豹。
三十步的距离,他只用了三个呼吸。
靠近左边两人的瞬间,沈十六双手探出,抓住两人的后脑勺。
左边那名死士反应极快,硬生生扛着颈椎扭曲的剧痛,肘尖猛地向后反砸——
沈十六侧头避开那致命一肘,手腕残忍地一转,将两颗脑袋猛地往中间一磕。
“砰。”
骨骼碎裂的闷响被刻意压制,两人软绵绵地倒下。
右边两名死士察觉异动,同时暴退拔刀,其中一人钢刀刚刚出鞘三寸——
公输班的连弩已经到了。
“噗!噗!”
两支没有尾羽的特制钢箭,精准无误地射穿了两人咽喉。
那声即将出口的示警,被死死钉在了喉管里。
公输班走上前,接住其中一人倒下的身体。
慢慢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沈十六把背上的顾长清放下来,靠在柴房的木板墙上。
公输班低声道:“四名死士身手老绝。”
“师兄设在门口的,不是防线,是路标。”
他推开柴房的破木门。里面堆满了一人高的干柴。
“木柴的味道不对。”
顾长清动了动鼻子,“没有松脂的涩味,只有防潮用的生石灰味。”
公输班直接走到那堆干柴前。
手指在最外面那根木头上敲了敲。
空的。
他没有急着搬动木柴,而是蹲下身。
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精巧的铜铃,尾部连着一根极细的天蚕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