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菱凑过来。
“能看出死因吗?衙门定的是意外失足。”
“意外失足跌入火海的人,活活烧死。”
顾长清将骨头翻转。
“人在极度痛苦与烈火灼烧下,皮肉会剧烈紧缩。”
“尸体在火场中会呈现出典型的斗拳姿势。”
“四肢蜷缩,骨骼断口处会有皮肉紧缩扯出的撕裂痕迹。”
他把那块骨头递给韩菱。
“你看这断口。”
韩菱低头。
断口平整,没有撕裂痕。
“死后焚尸。”
韩菱的话音冷了下去。
“他跌进去之前,就已经死了。”
顾长清没有回答。
他的手在骨灰里继续翻找。
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不是骨头。
夹出来,是一块半熔化的金属。
原本是个圆环形状,现在扭曲成了一团。
“铜搭扣。”
顾长清把金属块放在白布上。
“衣服上的。”
柳如是看了一眼。
“窑工在火炉边干活,穿的都是粗布对襟短衫,用布条打结。”
“绝不会穿带铜扣的衣服。”
“为什么?”沈十六问。
“高温会把金属烤得滚烫。”
“贴在皮肉上能烫掉一块皮。”柳如是解释。
顾长清把铜扣拨到一边。
他再次将手伸进罐子。
这次摸得很仔细,几乎把底部的灰都过了一遍筛。
挑出了七八颗焦黑的牙齿。
头骨在高温下最容易爆裂,但牙骨是人体最坚硬的所在。
顾长清把牙齿在白布上排成一排。
用银剪刀一点点剥掉表面的黑炭。
“王二狗多大?”他问。
“雷豹查的卷宗说,二十一岁。”柳如是回答。
顾长清指着其中一颗臼齿。
“臼齿咬合面磨平了。牙本质大面积暴露。”
他又指着另一颗门牙。
“门牙边缘有明显的半月形缺损。”
“这是长年累月咬某种硬物留下的痕迹。”
“比如……经常咬断细麻线,或者抽旱烟的烟嘴。”
顾长清直起身。
“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牙齿磨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死者不是王二狗。”
“这是一个至少五十岁以上,且长期抽旱烟的男人。”
义庄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破窗纸的呼呼声。
如果死在窑炉里的不是王二狗。
那王二狗去哪了?
骨灰里的死者又是谁?
顾长清拿起银锤,对着一块较大的颅骨残片,轻轻敲了下去。
“咔嚓。”
骨片裂开。
截面暴露出来。
没有完全碳化的内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韩菱的指尖抖了一下。
立刻用银针挑起一点青紫色的粉末,滴入一滴清透的药水。
药水瞬间变成了浑浊的黑色。
“剧毒。”
韩菱握紧了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