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沈十六。”
“他要是笑话你,我揍他。”
柳如是的尾音翘了一下。
极轻。
顾长清掀开一只眼皮看她。
嘴角动了动。
他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
柳如是低下头继续敷药。
银针在她指间转了半圈,精准地扎入下一个穴位。
耳根烧起来了。
从耳垂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没抬头。
好在船舱里光线暗,谁也看不见。
午后。
船经过一处河湾时,顾长清让柳如是推他到甲板上透气。
昌江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碎光。
两岸是低矮的丘陵和茂密的竹林,翠色浓得发沉。
空气里有竹叶和泥土的气味,混着江水特有的腥气。
但在这些气味之下,还有别的东西。
一股微妙的金属质感。
顾长清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他让柳如是把轮椅转向上游。
然后眯起眼,看了很久。
“水变了。”
柳如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河水的颜色确实在这一段发生了变化。
从清澈的青绿色,变成了微微泛白的乳浊色。
那种白不像石灰水那么浑浊。
更接近于——有人在上游倾倒了一大桶稀释过的牛乳。
细腻的白色悬浊物均匀地弥散在水体中。
将阳光折射出一层黯淡的光泽。
“雷豹。”
顾长清抬手。
“舀一壶水上来。”
雷豹丢了那根没用的鱼钩。
从船舷处探出半个身子,水壶口朝下扎进水里,灌满了拎上来。
顾长清接过壶。
他没喝。
将水缓缓倒在一块白帕上。
帕面上留下了极细的白色沉淀。
颗粒比面粉更细腻,但质感更重——不像粉末,更像是极细的砂。
顾长清拈起一小撮,放在鼻端。
没有明显的气味。
他又把手指伸进壶里搓了搓,举到阳光下。
指腹上残留着一层滑腻的薄膜。
“高岭土。”
他放下水壶。
“但不是普通的高岭土。”
他指了指上游方向。
“普通高岭土矿区排出的废水,沉淀物应该是均匀的灰白色。”
“颗粒大小一致。”
“但这里的——”
他将白帕摊平,用食指在沉淀物上划了一道。
“看到了吗?颗粒粗细不一。”
“大部分是灰白色的寻常高岭土粉末,但中间夹杂着一些偏黄的颗粒。”
“更粗。分量也不同。”
他将白帕递给韩菱。
韩菱凑近看了一眼。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银剪,挑起其中一撮较粗的黄色颗粒,放在指腹上碾了碾。
“这些偏黄的……”
韩菱的指尖停了。
顾长清看着她,声音顿了一拍。
“骨渣。”
韩菱立刻接口。极冷。
“骨头的主要成分。”
甲板上安静了三息。
江风吹过来,将白帕的一角掀起又放下。
沈十六站在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