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之间的间距在收窄,树木越来越密,视野愈发逼仄。
这种地形最适合做一件事。
埋伏。
雷豹断后。
出城后他主动从前队换到了队尾。
前路有沈十六顶着,后背才是最容易被人摸上来的地方。
枣红马跟在第二辆车后面三丈远的距离。
他手里攥着两根分水刺,刺尖朝下,刺柄抵在腕骨上。
他的耳朵在动。
走了两个时辰的夜路,雷豹已经习惯了这片区域的声音底色。
远处的蛙鸣,林子里偶尔扑棱起来的宿鸟,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构成了一张完整的网。
只要网上有一个洞,他就能察觉。
行至青龙岭附近。
网破了。
林中的夜鸟毫无征兆地集体噤了声。
不是受惊飞走。
是彻底沉默。
雷豹眼皮猛地一跳。
正常情况下,马队经过会惊起宿鸟,叫声会持续一阵才平息。
但绝不会让所有鸟同时闭嘴。
除非——
林子里已经有人比他们先到了。
而且人数不少。
多到把方圆百丈内的鸟雀全部惊走。
雷豹低下身子,将右耳贴在马背上。
战马的脊背传导着地面的震动。
极其微弱。
但雷豹在北疆当了十年斥候。
他能从马蹄声里听出一支队伍的人数、负重和行进速度。
前方两里处。
有节奏的沉闷响声。
不是野兽的脚步。
是马蹄。
踩在落叶上刻意放轻的闷响。
雷豹将嘴唇抿起,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声极其短促低沉的夜枭鸣叫。
两短一长。
是军中遇袭的暗号:停。
沈十六的反应只比这声鸟鸣慢了半息。
他举起右拳,黑色战马无声地顿住了蹄子。
后面两辆马车几乎同时刹住。
车轴在急停的冲势下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
沈十六翻身下马。
动作极快,靴底落在地面上未出半点声响。
他单膝跪地,将右耳贴在青石路面上。
路面冰凉。
震动通过石板传入耳膜。
他闭上眼睛。
数。
一、二、三……
沈十六直起身。拔刀。
绣春刀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林中极轻,像一声叹。
“十二匹马。”
他扭头看向第一辆马车。
车帘缝隙中露出顾长清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眼。
沈十六没多解释。比了两个手势。
一个指向前方弯道。
一个竖起食指在唇前。
安静。等我动手。
顾长清在车帘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十六转向雷豹。
手势极快——两指向前一划,再向左侧一拨。
雷豹立时会意。
侧翼迂回,清外围哨兵。
沈十六自己正面冲阵。
公输班留守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