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水系绝没有这种红藻。”
韩菱指着那片琉璃。
“它只生长在江西景德镇独有的地下含硫暗河之中。”
柳如是坐在墙角的案桌后。
她双手翻飞,整理着刚刚送来的卷宗。
“景德镇志第三卷记载,镇北瑶里山下有地下暗河,水质含硫,生赤色水藻,触之微温。”
柳如是连头都没抬,直接将薛灵芸整理的档案中相关的资料背了出来。
只字不差。
顾长清转动轮椅退开半步。
他扬起手里的解剖刀,刀背挑起那具浮尸右手的手腕。
翻转过来,将掌心朝上。
“这三具尸体,根本不是什么漕帮内斗的船工。”
顾长清刀尖依次划过死者大拇指、食指和虎口的位置。
“雷豹,你是行伍出身,你看这茧子。”
雷豹举着火把凑上前,仔细端详。
这三根手指的指腹和内侧,长着一层极其厚重且平滑的黄茧。
指甲缝深处还卡着几粒比盐霜还细的白粉。
“大人,这茧子不对劲。”
雷豹常年摸爬滚打,对人体痕迹极其敏锐。
“摇橹的船工,老茧全在掌心和手指根部的关节处。”
“那是长期握着粗木桨磨出来的。”
雷豹伸手捏了捏尸体的手指。
“这人掌心没茧子,全长在手指肚上。”
顾长清丢下解剖刀。
“因为他们不是摇橹的。”
“这是常年在转盘上,用双手揉捏瓷土、拉坯成型才会留下的特殊老茧。”
韩菱拿起一根修长的银针。
她刺破死者胃腑内壁处的一块黑斑。
银针拔出,针尖泛起一层暗蓝色。
“胃腑大片溃烂,且布满血斑。”
韩菱将银针放入清水中涮洗。
清水顿时发黑变浑。
“他们死前吞服了大量的铅丹和砒石。”
顾长清拍板定性。
“他们是景德镇御窑厂里的人骨瓷原材料。”
“或者是试图逃离的知情窑工。”
王推官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
景德镇御窑厂。
那是直接给宫里、给慈宁宫太后烧制贡瓷的地方。
牵扯到那里,这案子就变成了足以让江南官场翻天覆地的惊雷。
沈十六大红飞鱼服的衣摆无风自动。
他跨前一步,盯着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既然是景德镇的人,怎么会死在金陵的下关水域?”
沈十六手按刀柄。
“公输,江南水路图。”
顾长清开口。
公输班展开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案板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木尺,在上面比划。
“从景德镇瑶里暗河出发,汇入昌江,再入鄱阳湖,最后顺长江而下抵达金陵下关水域。”
公输班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黑线。
“水路全程近六百里。”
“以初冬的江水流速,若是麻袋顺流漂浮,至少需要十天。”
顾长清点点头。
他拿起一块干布,慢慢擦拭着手指上的羊肠薄膜手套。
“尸体呈现出的尸肿如鼓与皮肉脱落之象,完全符合十天以上的寒水浸泡特征。”
顾长清指着麻袋上的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