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鱼猛地抬起头。
那张被江风和恐惧彻底摧毁的脸上,五官扭曲挪位。
“他没死!”
黑鱼凄厉地嚎叫出声。
“那口棺材里装的根本不是钦差的尸体!”
“顾长清……那个顾长清,他好端端地坐在甲板上的轮椅里!”
萧玉龙胸口猛地一沉,屏住了呼吸。
胸腔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块坚冰,寒意顺着血管瞬间流遍全身。
“吴振山敢骗我?”
萧玉龙咬紧牙关,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仅没死……”
黑鱼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球死死凸出。
“他抓了灰雀坛主。”
“坛主被他挑断了手脚筋,活生生钉死在那口楠木棺材里!”
萧玉龙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脚下踉跄,后背撞上了坚硬的紫檀木椅背。
灰雀。
无生道岭南分坛的最高头目。
手里捏着萧家和无生道之间所有资金往来、买凶杀人、贩卖人口的明细账目。
这是提刑司在沧州钓出的一条惊天大鱼。
也是能够将整个江南萧氏一族彻底送上断头台的致命铁证!
“他让我给您带句话……”
黑鱼趴在血水里,重复着顾长清那平缓却极度残忍的字句。
“红花毒参,他一两不剩,全收下了。”
“作为回礼,他亲自敲锣打鼓,把灰雀送来金陵的码头。”
萧玉龙双腿发软。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扑向书房正中那座巨大的江南水路沙盘。
双手死死撑在沙盘边缘的硬木边框上。
木刺扎进掌心。
他毫无痛觉。
视线死死锁在沙盘上那条蜿蜒曲折的运河模型上。
从沧州老鸦嘴,到杨村闸,再到瓜洲渡。
最后直抵金陵城外的通济码头。
漫长的水路上,插满了一面面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
“他挂了什么旗?”萧玉龙转头,死死盯着黑鱼。
“日升昌……”黑鱼哆嗦着回答。
“主桅杆上,挂着咱们日升昌最高品阶的赤底金字大旗。”
萧玉龙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顾长清没有用朝廷的黄底龙旗。
没有用大理寺的仪仗。
他用了江南萧家自己的招牌!
在这条运河上,沿途七十二道水卡,十六个漕帮分舵。
那些官员、水匪、帮会首领。
他们不认朝廷的王法,只认萧家的旗号。
那面旗帜,代表着萧玉龙的亲自授意。
当那艘载重量超过千石的重型沙船,挂着日升昌的大旗顺流而下时。
整个江南水路的暗桩,不仅不会派人拦截凿船。
他们甚至会主动驱散其他商船,清理出最宽阔的航道。
甚至会派出自己的快船,在两侧为这艘沙船保驾护航!
提刑司的官差。
坐着萧家安排的“专船”。
享受着萧家势力的“护送”。
一路畅通无阻。
大摇大摆地将一颗随时能炸毁整个江南官场和萧氏九族的“惊雷”,毫发无损地运往金陵!
这是何等狠毒的诛心之计。
此乃洞悉人心之变,攻其不备,对萧家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