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轻响。
铁算盘停下笔,抬起头,透过琉璃镜片看清了那枚银豆子。
他按在账本上的枯手猛地一僵,原本枯槁的脸上皮肉猛地一跳。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枚银豆子,而是将目光在顾长清四人身上来回扫视。
“规矩坏了。”
铁算盘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冷了八度。
“这黑莲花,是我们这儿的死契。”
“豆子出了手,只认人头不认人。”
“你们拿着这玩意儿来找我,是想让我坏了卖家的规矩?”
顾长清轻咳两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捂住嘴。
“掌柜的误会了。”
“我们不是来问这豆子是谁发出去的。”
“干这行的,守口如瓶是饭碗,我懂。”
“那你来干什么?”
顾长清放下帕子,将那枚银豆子往前推了推。
“我是来买命的。”
铁算盘冷笑:“买谁的命?”
“买,发这枚银豆子之人的命。”
顾长清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一斤白菜。
此话一出,石窟内顿时杀机毕露。
站在暗处的几个护卫同时摸向了腰间的兵刃。
在鬼市,跑来悬赏买凶的雇主,这还是头一遭。
这是明目张胆地砸场子。
“朋友,你胆子不小。”
铁算盘猛地一拍石桌,震得账本哗啦作响。
“拿鬼市的信物,来杀鬼市的雇主?”
“你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
随着他这一拍。
石桌后的阴影里,刷刷刷窜出七八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瞬间将顾长清四人团团围住。
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雷豹下盘一沉,双手已经摸上了分水刺的刀柄。
顾长清却连坐姿都没换一下。
他看了一眼沈十六。
沈十六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连拔刀的姿势都省了。
他只是肩膀猛地一撞,整个人如同离弦的黑色重箭,直接撞入了左侧黑衣人的包围圈。
太快了。
铁算盘只觉得眼前一花。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接连响起。
沈十六甚至没有用绣春刀,他只用了一根扁担。
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扁担在他手里,仿佛变成了索命的无常杵。
“咔嚓!”
一个黑衣人的手臂被硬生生抽折。
惨叫还卡在喉咙里,扁担的另一头已经狠狠戳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捣飞出去。
重重砸在石壁上,滑下来时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转瞬之间,围上来的八个人全躺在地上哀嚎。
沈十六收回扁担,木棍上没沾一滴血,他自己连粗气都没喘一口。
他重新站回木椅旁边,冷漠地看着铁算盘,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纯粹的、碾压一切的暴力。
铁算盘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
他在这行干了半辈子,什么狠角色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褂子的男人,杀人的技法太干净,太老道。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经过严密训练的军中手段,绝不是江湖草莽。
“点子扎手,是条过江龙。”
铁算盘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诸位到底是什么来头?”
“既然身手这么硬,何必来难为我一个老头子。”
柳如是上前一步,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啪”地一声拍在铁算盘面前。
那是一张四通票号的银票。
上面没有具体的金额,只盖着一个赤金的凤印。
那是宇文宁内帑的私印。
代表着只要这张纸拿去江南任何一家钱庄,可以兑出金山银山。
“掌柜的,规矩我们懂。”
“不问来路,只谈价码。”
柳如是的手指在银票上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