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生死簿。
是一本把大虞朝的脸皮撕下来,狠狠踩在脚底下的罪证。
刘公公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浑身都在打摆子。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那张扑满香粉的脸往下淌,冲出一道道沟壑。
“不……不是……”
刘公公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咱家……咱家不知道……”
“这都是秦德章干的!咱家只是负责采办!咱家什么都不知道!”
顾长清的手指停在了账册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墨迹还很新的字。
写得极为潦草,显然是刚加上去不久的。
顾长清盯着那行字,眸底漫上一层阴翳,突兀地笑了一声。
那笑容落在刘公公眼里,竟比活阎王沈十六更令人胆寒。
“公公别急着撇清。”
顾长清合上账册,用那种拉家常一样的语气说道。
“这生意,公公可是有大份的。”
“这最后一笔写着——”
顾长清故意顿了顿。
“下一批货,为了求釉色殷红如血,特取‘至阳之血’封窑。”
“另外,还需要一副‘玲珑心’,用来烧制主供的那尊‘通天塔’。”
顾长清上下打量着刘公公。
视线在他胸口那个大红色的蟒袍补子上停留了片刻。
“公公虽然身体残缺,但这‘掌印’的身份,在那位秦侍郎眼里,可是上好的‘药引’。”
“这上面明明白白记着,预定的供体,正是刘公公您的大名——刘喜。”
轰的一声。
刘公公身子猛地一晃,脑中一片空白,最后一点侥幸也被碾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场交易的主宰者,是高高在上的买家。
原来在秦德章和那个什么无生道眼里。
他也不过是一头待宰的猪。
一头养肥了,正好用来祭窑的猪。
“啊——!”
刘公公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他看着地上那些流着尸油、正在风中哭嚎的瓷偶。
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被人剥了皮,拆了骨头,烧成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
还要被摆在宫里,日夜受人赏玩。
“救命!救命啊!”
刘公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东厂的威风。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沈十六。
一把抱住沈十六那条沾满黑泥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沈大人!活阎王!救命啊!”
“咱家不想变成瓶子!咱家不想被人拿去插花啊!”
“咱家招!咱家什么都招!”
“都是秦德章那个死鬼!还有曹万海那个老东西留下的烂摊子!”
沈十六低头看着脚边这一坨烂肉。
厌恶地皱了皱鼻子。
他抬起腿,像是甩掉一只令人作呕的蚂蝗,直接把刘公公踢出去三丈远。
刘公公在泥里滚了好几圈,那身大红蟒袍彻底变成了泥袍。
锵。
绣春刀归鞘。
清脆的撞击声让刘公公的嚎叫戛然而止。
沈十六转过身,面对着那一群早已吓傻了的东厂番子。
他没说话。
只是用拇指顶开了刀格,露出半寸雪亮的刀锋。
“听见了吗?”
沈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