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这刀再磨就断了。”
顾长清趴在桶边,虚弱地开口。
沈十六停下动作。
他转过头,视线在顾长清脸上停留了一息。
“怕黑白无常走错路,我在这里指指道。”
他收起砥石,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你睡了三天,外面变了天。”
沈十六站起身,走到木桶三尺外站定。
“宇文朔继位了,改元‘崇政’。”
“严党在京城的残余势力被清了一遍,曹万海的人头就挂在太液池边的枯树上。”
他低头看向顾长清,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
“他废了十三司,给你封了大理寺正卿。”
“加封‘国士’,赐你执掌天下刑狱,可不经三法司,直奏御前。”
顾长清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自己满是针眼的指尖。
“这皇位,他坐得倒挺稳。”
“那这棺材铺,又是怎么回事?”
前堂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凿击声。
雷豹推开后院的木门。
他怀里抱着一大盆洗净的葡萄,正往嘴里塞。
“顾大人,您醒得正是时候。”
雷豹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坐在沈十六刚才的小马扎上。
“这铺子是头儿盘下来的。”
“头儿嫌官驿那些碎嘴子太烦,又要防着东厂那帮余孽狗急跳墙。”
他指了指前堂。
“公输班在那儿带人翻修铺面呢。”
“他说这棺材铺阴气重,刚好能压住您这‘飞升’带回来的邪火。”
正说着,前堂的布帘被掀开。
公输班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他怀里抱着一卷图纸,腰间挂着大大小小的墨斗和凿子。
他看了一眼顾长清,闷声开口。
“做好了。”
“就在前厅,你要不要去试试?”
顾长清愣了一下。
“试什么?棺材?”
公输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一刻钟后。
顾长清裹着厚厚的白狐裘,被雷豹按在了一张特制的轮椅上。
这张椅子,竟是用一口缩小的金丝楠木棺材改的。
底下装了四个青铜齿轮,侧方设有复杂的连动杆。
椅背处居然还延伸出一根长烟囱。
“这木料防腐,透气。”
公输班蹲在轮椅旁,指着椅垫底下的暗槽。
“下面装了小型火炉,里层贴了隔热的云母片。”
“冬日里坐着,能保你这心脉不被冻着。”
顾长清摸了摸扶手上精细的浮雕。
那分明是某种机关的触点。
顾长清眼皮猛地一跳,盯着那根烟囱一时无言。
“公输,你这品味,真是绝了。”
就在这时,棺材铺紧闭的大门被人重重叩响。
哐!哐!哐!
巨大的撞击声让门框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顺天府丞钱黔,奉旨恭贺大理寺顾大人乔迁之喜!”
门外传来的声音尖利且刻意。
语调拿腔拿势,满是官场惯有的虚伪做派。
沈十六的手瞬间按在刀柄上。
他走到顾长清身侧,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