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下移,抵住了那还在抽搐的咽喉。
“还有,此人舌骨已断,分明是先被人勒死,再扔进火里焚烧伪造!”
顾长清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曹万海,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曹督主,你是抓不到人,杀良冒功吧?”
“想用这种下作手段乱我道心是小,但这脏东西身上的阴煞气,若是冲撞了陛下的金身……”
最后半句,顾长清是看着宇文昊说的。
宇文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冲撞金身”这四个字。
那种原本针对顾长清的猜忌和杀意,在这一瞬间被另一种更狂暴的情绪取代。
是被愚弄的愤怒,以及对“不洁”的极度恐慌。
“欺君……”
宇文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一把抓起桌案上那碗滚烫的参汤,劈头盖脸地朝曹万海砸了过去。
“你敢拿阉人的脏血来污朕的法眼?!”
滚烫的汤汁泼了曹万海一脸。
烫得他皮肉发红,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一声。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陛下饶命!奴才……奴才也是一时糊涂……”
真相被撕开,所有的辩解都成了催命符。
宇文昊大步冲下高台,一脚踹在曹万海的心窝上,把他踹翻了个跟头。
“滚!给朕滚出去!”
“再让朕看见这脏东西,朕就把你也扔进炉子里炼了!”
曹万海连滚带爬地往外退。
临出门前,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长清。
像是要把这张脸生吞活剥。
顾长清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枚铜牌。
还有那具还在地上抽搐的“焦尸”。
顾长清拖着那条腿,一步步走到正在熊熊燃烧的炼丹炉前。
炉火通红,热浪灼人。
“既然是假的,那就当柴烧了吧。”
顾长清面无表情,手上发力。
将那具活生生的躯体连同那枚铜牌,一把推进了炉膛。
火焰瞬间吞噬了肉体。
凄厉的惨叫声只响了半声,就被炉门的轰鸣声掩盖。
那枚铜牌在高温下迅速变红、软化
最后化作一摊铜水,与那些无辜的血肉融为一体。
顾长清看着那团火。
他在烧掉最后的退路,也在烧掉那个曾经心慈手软的自己。
“陛下。”
顾长清转身,对着宇文昊长长一揖,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火炼真金。”
“这些弄虚作假的脏东西烧干净了,您的万寿宴才干净。”
宇文昊喘着粗气,看着那吞噬尸体的火焰,狂躁的情绪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那种极度的残忍和果决,完美契合了他此刻疯癫的审美。
“好……好。”
宇文昊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走上前,拍了拍顾长清的肩膀。
“爱卿果然是朕的肱骨。够狠,够绝。”
“走!去太液池!”
……
酉时三刻。
天际最后一抹残阳被黑云吞没。
北风起,卷着枯叶在太液池上空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太液池北岸。
三百口未上漆的白木棺材呈扇形排开,像是一道惨白的高墙,将文武百官死死围在中间。
每一口棺材前,都坐着一位面如死灰的官员。
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在写遗书。
更多的人则是木然地盯着脚尖,等待着那把悬在头顶的屠刀落下。
锦衣卫手按绣春刀,面罩黑纱,如雕塑般立于棺侧。
魏征坐在第一口棺材上。
这位平日里最重仪态的老大人,此刻官帽有些歪,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他没动。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湖心岛那座高耸的戏台。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最后的死地。
“皇上驾到——”
尖锐的太监嗓音撕裂了压抑的空气。
一艘装饰着金龙的御舟破开水面,缓缓靠上湖心岛。
宇文昊在顾长清的搀扶下,踏上了那座早已搭建好的高台。
他今日没穿龙袍,而是换了一身绣满道家符文的金袍。
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点了猩红的朱砂。
在昏暗的天光下,看起来既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