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罪羊。
而且是个分量极重的替罪羊。
王崇古是严党的钱袋子,动了他,就等于砍了严嵩一条胳膊。
宇文昊这是在借题发挥,敲山震虎。
他不需要现在就弄死严嵩。
因为清流还没长成,他要的是平衡。
是警告,是把严嵩的把柄死死攥在手里。
“这本账本,朕留下了。”
宇文昊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们这次差事办得不错。下去领赏吧。”
……
出了宫门,天已经大亮。
沈十六一拳砸在宫墙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鲜血染红了灰白的砖石。
“这算什么?”
沈十六回头看着那巍峨的宫殿,眼中满是血丝。
“王崇古虽然是严党,但这事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好好的在内阁喝茶,还要吃御赐的人参!”
“十六。”
顾长清靠在墙根下,看着那红得刺眼的宫墙,声音低沉而疲惫。
“在陛下眼里,只要刀还在手里,是不是真的斩下去并不重要。”
“这本账本悬在严嵩头顶,比杀了他更有用。这就是帝王术。”
顾长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是……当年的沈将军,至死都没参透的东西。”
沈十六没说话,只是身体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皇权,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至少工坊毁了。”
顾长清轻声道,“伪钱的源头断了,那些百姓活下来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胜利。”
“走吧,回衙门。”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北镇抚司。
刚进大门。
原本总是埋首卷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薛灵芸,此刻竟站在院中。
脚下散落着几卷她平日视若珍宝的档案,她却浑然未觉。
听到脚步声,她僵硬地转过头。
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和恐惧。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封黑色的信,指节发白。
“出事了……”
薛灵芸的声音像游魂一样飘渺。
“柳姐姐……不见了。”
顾长清心里咯噔一下。
薛灵芸颤抖着举起那封信:“这是刚才有人射在门柱上的。”
“是给你的。”
信封是黑色的,上面画着一朵白色的莲花。
没有署名,却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顾长清接过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几行字:
“顾先生好手段。
毁我十年心血,断我无生财路。
这笔账,小女子记下了。
既然先生喜欢玩火,那我也送先生一份回礼。
下一个,是你身边的人。
——林霜月。”
顾长清的手指猛地收紧,信纸被捏成了一团。
“柳如是去哪了?”
顾长清的声音冷得可怕。
“昨晚……她说去城南摸个底细,按规矩寅时必回。可现在都巳时了。”
薛灵芸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而且我们在城南的一个暗桩,刚才探子回报……烧了。全是血。”
顾长清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刚赢了一局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心头只剩下彻骨的恐惧和滔天的怒火。
那个总是穿着红衣、笑得像只狐狸、那个把护身符塞给他的女人。
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