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滚向墙角的火药桶被这股巨力改变了轨迹。
轱辘辘地滚到了熔炉正下方的进风口。
那个试图去抢火药桶的工头扑了个空。
脸直接撞在滚烫的炉壁上。
皮肉焦烂的味道瞬间盖过了硫磺味。
“风口倒灌有三息空当,扔完立刻跳!”
顾长清朝着沈十六吼了一声,同时死死抓住身边的石柱稳住身形。
这地方是个密封的炼丹炉。
风门一旦爆炸,火风倒灌。
上面那万钧重的铜水就会像火山一样喷出来。
没人能活。
沈十六没有任何犹豫,惊蛰刀挑起地上的一根松明火把。
“走!”
话音未落,沈十六手腕一抖,火把旋转着飞向那个火药桶。
紧接着他并没有看结果。
而是借力向后猛扑,一把揽住顾长清。
将他死死压在身下,滚向水道深处。
“疯子!”
无生道的头目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尖叫着往后退去。
“都得死!你们也会死在这里!”
“谁跟你一起死。”
雷豹在后面怒吼一声,推着那群吓傻了的年轻工匠往泄水孔跳。
“路在下面,不想死的就跳!”
周围那些麻木的奴隶终于回过神来。
求生的念头战胜了恐惧,人群开始疯狂涌向水道口。
“拦住他们!”
头目挥舞着刀,“杀光他们!”
但沈十六已经起身,一人当关,狭窄的水道口前,他就是一道铁闸。
冲上来的监工没有一个是这一合之敌,尸体堆积在脚下,正好成了临时的屏障。
“快点!”
沈十六没有回头,只是手里的刀更快了几分。
顾长清站在水道边,稳住众人,这时候要是发生踩踏,谁也走不了。
“一个个下!我是官府的人,下面有船!”
他撒了个谎。
下面只有又臭又黑的脏水,通往外面的运河。
但这时候给他们一个希望,比什么都管用。
突然,顾长清的余光扫到了不远处一张案台。
那里原本坐着负责记账的账房先生,此刻那人早就钻到了桌子底下。
案台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蓝色的封皮已经被煤灰染黑。
那是……蓝皮总账!
在这该死的地方,这就是严嵩的催命符。
顾长清刚想动,汹涌的人流瞬间将他冲歪。
文弱书生的体力在这一刻成了致命伤,他根本挤不过去。
“雷豹!左侧!拿蓝本子!”
顾长清嘶吼道,声音几乎破音。
引信已经烧到了尽头,空气开始剧烈震颤。
雷豹二话不说,手中的熟铜棍横扫。
生生在那堵人墙里砸出一道缺口,整个人飞身而出。
他一把抄起账本塞进怀里,反手拎起顾长清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回来。
“到手了!走!”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
风门被炸开,巨大的气浪直接掀翻了那座最大的熔炉。
炽热的铜水倾泻而出,红色的洪流吞噬了地面上的一切。
惨叫声甚至还没发出来就被化为灰烬。
整个地底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岩石开始崩塌。
“跳!”
沈十六冲过来,一脚踹飞最后一名挡路的监工。
转身跟着雷豹和顾长清,不管不顾地直接跳进了黑漆漆的水道。
就在他们入水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更猛烈的爆炸声,火光瞬间吞没了入口。
……
通州码头,黎明。
原本平整的地面塌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深坑。
那是地下工坊崩塌的结果。
江水倒灌进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像是一只深不见底的怪兽之眼。
十几里外的河滩上。
顾长清浑身湿透,躺在烂泥里,大口喘气。
肺里火辣辣的疼,全是吸进去的烟尘和脏水。
不远处,几百个逃出来的工匠和奴隶瘫坐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呕吐。
沈十六站在水边,飞鱼服还在滴水。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塌陷漩涡,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眼神中尽是难以言喻的压抑。
“几百条命……就这么填进去了。”
沈十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