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笑道:“沈大人,既然范老板盛情难却,咱们也不能不识抬举。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这江南首富的园子,是不是比皇宫还气派。”
他在“皇宫”二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里透着一丝狡黠。
范园地势高,又在城中心,正好是个观察扬州全貌的绝佳据点。
更重要的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十六瞥了顾长清一眼,读懂了信号。
他手指一松,绣春刀归鞘,发出一声轻响。
“既然范老板如此盛情。”
沈十六冷哼一声。
“带路。”
周文渊和范蠡同时一愣。
显然没想到这尊煞神会这么轻易答应。
范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挚:
“沈大人高义!快,快,备车,请两位大人入城!”
马车很快备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扬州城驶去。
车队行至扬州最繁华的南门大街。
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沈十六猛地睁开双眼。
“停车!”
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
整个车队骤然停下。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瞬间控场,周围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煞气惊得纷纷退避。
后车里,正跟范蠡谈笑风生的周文渊被晃得一头撞在车壁上,捂着脑袋探出头,惊魂未定。
沈十六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的车前。
他一手按着刀,另一只手“砰”地一声撑在车窗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座位上的周文渊。
“周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街道。
“本官不管你那套是河神发怒,还是水鬼娶亲。我就问一句,案发当晚,沿河巡逻的卫兵在何处?”
周文渊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僵,眼神开始游移。
“哎呀,沈大人,这事儿也是赶巧。”
他一拍脑门,做出懊悔万分的样子。
“前几日营里突发‘绞肠痧’,疫气过人,大夫说是吃了不干净的河鲜。为了防止扩散,那几队人都被隔离在城外义庄了,个个拉得脱了形,别说巡逻,站都站不稳……”
“绞肠痧?”
沈十六冷笑一声,猛地凑近。
冰冷的气息喷在周胖子抖动的肥脸上。
“三天。”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生病’卫兵的详细医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由我的人,亲自登门核验!”
他伸出三根手指,几乎戳到周文渊的鼻尖上。
“若是让我发现少了一个人,或者有一份假医案。”
“本官不介意亲手打断你的腿,让你名正言顺地去诏狱里,好好‘休养’下半辈子!”
那股子杀气,再无半分掩饰,如同一把尖刀,直插周文渊的脑门。
周文渊的胖脸瞬间惨白,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顺着车壁滑了下去,头上的乌纱帽歪在一边,狼狈不堪。
他张大嘴巴像缺氧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被当众羞辱的怨毒。
沈十六厌恶地抽回手,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利落地上马。
“走。”
车队再次启动,留下一车厢的狼藉和满街惊愕的路人。
范蠡的车窗帘子放了下来。
他端坐车内,脸色凝重。
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看来,这次来的不是来镀金的少爷,而是真正的狼。
……
范园,极尽奢华。
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一步一景,比京城的王公府邸还要讲究。
一个商人,富可敌国到如此地步,本身就是最大的罪证。
范蠡将二人引至一处名为“栖云轩”的独立院落。
恢复了春风满面的样子:
“此处最为清静,外人绝不会打扰。两位大人安心住下,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他说完便告辞离去,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院门关上,顾长清和沈十六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里的“清静”,另有文章。
院里扫地的老者,步履轻盈,呼吸绵长。
奉茶的丫鬟,走路悄无声息,端着茶盘的手稳如磐石。
全是筋骨强健的练家子。
顾长清走到窗边,借着月光打量院外的布局。
这处“栖云轩”,名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