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顾长清。想从这个人的脸上看到一丝退缩。
但顾长清只是撑着桌子。剧烈地喘了口气,然后笑了。
他咧嘴一笑,扯动了脸上的伤。
那笑比哭还瘆人。
“沈大人。”
他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兴奋。
“越是不可能的人,嫌疑越大。”
“你们查案。”
“查的是身份,是地位,是常理。”
“我查案。”
“查的是人性,是动机。是藏在体面下的疯魔!”
他的话,让沈十六绷紧的动作停住了。
顾长清往前挪了一步。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顶级的匠人。”
“无论画师,还是裱画师。”
“对他认为完美的‘作品’,都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洁癖!”
“胡一鸣的画。”
“或许在技法上已经超越了他的老师。”
“但在裴休看来。那幅画在某个关键之处,‘画蛇添足’。”
“破坏了他心里供奉的那个‘神’!”
“这种‘冒犯’,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句口角。但在一个疯魔的匠人心里。”
“不亚于有人往他心爱的绝世古玉上。”
“狠狠砸了一锤!”
顾长清的每一个字。
都像小锤。一下下敲碎了在场所有人的常识。
他没有提供任何证据。
他只是在描绘一种心理。一种属于天才与疯子之间的,幽暗心理。
顾长清低低地笑了一声,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在那位裴大人眼里,胡一鸣不是人,他只是一张底子极好、却被劣质画技糟蹋了的‘宣纸’!”
“他在剥皮时,想的绝不是杀戮的快感,而是……我在救这张皮,我在替天行道,我在把这幅画从平庸的骨肉上‘救’下来!”
“这才是那张人皮出现在房梁上的真正原因!”
顾长清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亮得吓人。
“那不是示威,不是挑衅!”
“那是一件……被他修正过的。”
“完美的……展品!”
话音落下,整个工坊死寂一片。
雷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
正有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这个囚犯,他不是在查案。他是在剖析一个疯子的内心!
工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十六按在刀柄上的拇指缓缓摩挲着粗糙的鲨鱼皮。
一边是位高权重的翰林学士,动了就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为敌,甚至是杀头的重罪。
一边是那个疯子口中荒诞却又逻辑严丝合缝的“真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这位“活阎王”的判决。
良久。
“既然是疯子,那就不能用常理度之。”
沈十六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握着手中绣春刀的刀柄。
“没有证据,不能动翰林。但我们可以去‘拜访’一下。”
他转过身,视线牢牢锁定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这是他第二次,被这个人的“道理”说服。
每一次,都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产生一丝动摇。
顾长清强撑着站直身体,迎上那道视线。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沈十六吐出最后几个字。
“顾长清。”
“本官给你一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去裴府,撕下他的脸皮。”
“撕不下来,”
沈十六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脑袋,我亲自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