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下,这张皮仿佛还有生命般,软塌塌地缠绕在他的小臂上,滴答滴答地淌着水。
若是旁人,此刻怕是早已吐了出来。
可顾长清的眼神却静得可怕。
他动作轻柔地将其铺在案板上,甚至还要用手指一点点抚平上面的褶皱。
他俯下身,开始仔细地研究。
不是看皮上的眉眼,不是看皮的完整度。
是看边缘。
看那些皮肤被从身体上分离时,留下的最原始的切割痕迹。
手指顺着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创口边缘缓缓划过,感受着那里的形态。
许久,他缓缓直起身。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凶器没有被带走。”
顾长清的结论,让雷豹刚想开口的劝阻卡在喉咙里。
“或者说,”顾长清抬起头,迎上沈十六那双探究的眸子,惨白一笑。
“它在普通人看来,根本就不是‘凶器’。”
不是凶器?那是什么?
“这东西……有三个特征。”
顾长清喘息着,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线。
“第一,极薄。”
“薄到能在皮肤和脂肪的缝隙里游走,却不伤及红肉分毫。”
他瞥了一眼雷豹腰间的绣春刀,声音沙哑:“你们的刀,那是杀人的铁条,太厚,太钝。”
雷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着那张完好的人皮哑口无言。
“第二,极韧。”
顾长清没有停,他按住人皮的关节处,用力做了一个提拉的动作。
“剥皮……尤其是关节处,需要极大的张力。寻常剃刀再锋利,受力一弯,崩!必然断裂。”
他猛地抬头,眼神亮得吓人:“但这东西没有。它的切口,顺滑得像是在切豆腐。”
“第三……” 顾长清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嘶哑,身形晃了晃,全靠手肘死死撑着石板才没倒下。
沈十六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扶,但又停住。
“它……是弯的。”
顾长清用手掌模拟着人体的曲线。
“不是刀刃的弧度,是整个工具本身的弧度。为了能完美贴合人体的四肢、躯干。”
“寻常的匕首、屠刀,甚至我们仵作验尸用的柳叶刀,都无法同时满足这三点。”
“所以,你们找不到,是正常的。”
顾长清脑中,那件未知凶器的模样,已经渐渐清晰。
“不是兵刃。”
顾长清一字一顿,石破天惊。
“这就是你们掘地三尺也找不到的原因。”
“你们在找杀人的凶器,而凶手用的……是一把用来干细致活儿的——工具。”
沈十六一直听着,一言不发。
但他按在刀柄上的拇指松开了。
他听懂了。
他们找错了方向。所有人都找错了。
“那是什么?”沈十六开口,直指核心。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等待那个答案。 顾长清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
众人刚刚提起来的心,瞬间又跌了下去。
连雷豹都忍不住露出一丝失望。
但顾长清紧接着补了一句,让沈十六的眼神骤然锐利。
“但我知道,该去哪里找。”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向这位活阎王。 “沈大人,你手下有能工巧匠吗?”
“一个能完全听懂我的描述,并且能从他的行当中,找出这件东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