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推门见尸,伏案而亡’,也就是脸朝下,对吧?”
他强忍着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猛地抬眼,死死盯着沈十六。
“可死人是不会撒谎的。”
“这背后的尸斑在吼着告诉我们,死后的前四个时辰,他一直是脸朝上躺着的!”
沈十六的脸藏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对。”
得到肯定的答复,顾长清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剧痛让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脑子里却有一种病态的亢奋。
真相就在嘴边,他要把这张网撕得更碎!
“人死后两到四个时辰,尸斑出现。十二个时辰后,彻底固定。就算你再把尸体翻个面,它也不会再变。”
他大口喘着气,“这具尸体上的尸斑,颜色暗红,按压不褪色,说明他死了绝对超过十二个时辰。”
“但是!尸斑的位置,却和他被发现时的姿势,完全矛盾!”
顾长清猛地抬起头,那张被血污和伤痕覆盖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结论只有一个!”
“在胡一鸣死后,尸斑开始形成、但还没完全固定的那段时间里,也就是死后四到六个时辰之内!”
“有人进了这间画室,把一具原本仰面朝天躺着的尸体,翻转过来,伪装成趴在桌子上的样子!”
“他在混淆视听!他在……伪造现场!”
最后四个字落地,掷地有声!
跪在地上的钱贵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
他惊恐地看着那具尸体,又看看顾长清,心中那座名为“经验”的大山,轰然崩塌。
伪造现场?移动尸体?
这意味着,那个第一个报案的家仆,在撒谎!
这意味着,京兆府和三法司查了半天的所谓“现场”,从根子上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困扰所有人的迷雾,被这个阶下囚,用一种他们闻所未闻、却又无法反驳的“尸斑定法”,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刺眼的裂口!
沈十六一步从阴影里跨了出来。
他那双一直毫无波澜的死寂眼眸中,第一次映出了那个扶着桌案、摇摇欲坠的囚犯身影。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而是在看一把刚刚出鞘、锋利得有些割手的好刀。
他在顾长清面前停了一瞬,随后缓缓抽出半截绣春刀。
森白的刀锋映着跳跃的火光,也映出了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对着门外,语气森寒如铁:
“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