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阎王的“交易”
   他停下来,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喘着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琵琶骨上的铁链,痛得他浑身发抖。

    “一个时辰内,沈大人的刀,既靠近过大家闺秀,又去过下人杂役出入的地方。”

    “这……不像是锦衣卫办案的章程。你们办案,只会让血腥气越来越重。” 说完,顾长清垂下头,不再多说一个字。

    底牌已经亮出。

    是生是死,就看对方接不接了。

    水牢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两名校尉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迅速转为惊骇。

    他们盯着这个吊在水里、半死不活的囚犯。

    这人隔着几丈远,光线昏暗,他是怎么看到的?这根本不是人能办到的事!

    沈十六一直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佩刀上。

    他抬起手,用带着手套的拇指在刀鞘的皮革缝合处轻轻一抹,然后凑到眼前。

    火光下,那一抹白色的粉末清晰可见。

    他又看向刀柄。

    正如顾长清所言,在缠绳深处,确实有一层不起眼的油腻污垢,那是他在搜查柴房时无意间蹭到的。

    分毫不差!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亲自勘察“剥皮画师”案现场。

    死者的妻子哭倒在地,他上前询问时,对方身上的香粉确实蹭了上来。

    而后,他又去了发现尸体的画室旁的柴房,那里堆满了潮湿的木柴和油腻的劈柴墩。

    这份眼力……这份在酷刑折磨下依旧冷静到恐怖的分析能力…… 这不是人。

    是个妖孽!

    良久,沈十六重新挂好刀。

    他从怀中抽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令,在顾长清面前缓缓展开。

    昏黄的火光下,明黄色的绢布与“皇帝御览”的朱砂大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权威压。

    “城西画师胡一鸣,三更天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画室。”

    沈十六收回密令,声音比之前更冷了三分。

    “他身上的皮,被整张剥了下来,完完整整地挂在房梁上。”

    “京兆府和三法司的人查了,现场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凶器,只有一屋子的血。他们说,是厉鬼索命。” 他停顿了一下,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皇上,要真相。”

    顾长清低垂的头颅下,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呢喃:“真相……”

    “三日之内。”沈十六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铁锤,砸碎了所有的侥幸。

    “找出真凶,我保你活命,官复原职。”

    他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钉在锁链下的人影上,像在审视一把终于决定要开刃的宝刀。

    “找不出,”他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宣判,“你的脑袋,正好赶上秋决最后一批。”

    死寂再次降临。

    这一次,是顾长清打破了它。

    他吃力地、一点一点地再次抬起头。

    那张被血污和伤痕覆盖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沈大人……要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草。”

    沈十六面无表情:“你想要什么?”

    “一个时辰。”顾长清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我需要一个大夫,给我处理伤口,吊住我这条命。”

    “然后,我要看卷宗,要看现场。”

    “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要看那具尸体。”

    沈十六与他对视了足足十息。

    他忽然扬手。

    “叮”的一声,一枚沉甸甸的玄铁令牌精准地从栅栏缝隙飞入,砸在顾长清胸口,随后落入水中,激起一小片污浊的水花。

    “拿着它,锦衣卫没人敢拦你。”

    沈十六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转身,对着缩在黑暗角落里的老狱卒冷冷吐出两个字:

    “开锁。”

    随后,他大步离去。

    “一个时辰后,我要在案发现场看到你。不然,你就和那枚令牌一起,烂在这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