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祭坛的正中央,那根最为粗壮、颜色最深、刻画着一只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的三足怪鸟图腾的木柱下,倚靠着一位老者。
他穿着一身原本应该极其华丽、色彩斑斓、绣满了繁复虫蛊与星辰图案的苗族巫师长袍,但此刻这长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污秽与干涸发黑的血迹。他苍老的脸上涂抹着代表某种仪式或身份的、由矿物和植物汁液混合而成的油彩,此刻这些油彩也因痛苦而扭曲、模糊。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仿佛下一瞬间就会彻底停止。唯有他那双深陷在眼窝中、原本应该充满智慧与神秘的浑浊眼眸,在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时,艰难地抬起眼皮,露出了一丝微弱却依旧深邃的光芒。
当他的目光落在苏景墨身上,尤其是清晰地感知到苏景墨体内那股与寨子里弥漫的阴邪蛊力截然不同、更加中正平和、却又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独特能量气息时,他那双近乎熄灭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了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惊人的神采!那是绝望中看到唯一一丝可能性的光芒!
“外……外来者……拥有……‘祖炁’的……贵人……你们……终于……来了……”老巫医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苏景墨快步上前,蹲下身,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指轻轻搭在老巫医枯槁如柴的手腕上。一股精纯温和、蕴含着“炁体源流”生生不息意境的先天之炁,如同温暖的泉流,缓缓渡入老巫医近乎枯竭的经脉,强行吊住他最后一缕即将消散的生机。
感受到这股前所未有的、充满生机与净化力量的温暖能量注入体内,老巫医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精神猛地一振!他反手用尽全身力气,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苏景墨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景墨,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吐露着关乎生死存亡的秘密:
“是……是乌拉依……那个被力量蒙蔽了双眼的……叛徒……恶魔……他……他偷走了……寨子世代守护的……圣物……‘蛊母’……”
“蛊母?”苏景墨心中凛然,这个词代表着蛊术体系中至高无上的源头与力量核心。
“是……那是……传说中……与远古沉睡的……‘山神’……或者说……某种更古老的‘神祇’……一同降临的……圣物……”老巫医的喘息更加急促,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悔恨,“它……它本身是……中立的……是平衡的……象征……但乌拉依……他钻研了……被先祖封印的……黑巫禁术……他用……邪恶的血祭……和怨魂……强行催生……污染了蛊母……让它……失控……变成了……只知道吞噬……和毁灭的……怪物……”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着黑色丝线的污血,继续说道:“他要……要用整个寨子的……生命和怨气……炼成……传说中的……‘万蛊之王’……他要报复……报复当年……将他逐出寨子的……所有人……他要……要让恐惧……蔓延到……大山之外……”
人祸!彻头彻尾、丧心病狂的人祸!一个被权力欲望和仇恨吞噬了理智的蛊术天才,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万蛊之王”,不惜以生养自己的整个寨子、所有亲族乡邻的生命作为献祭的燃料!
“蛊母……那个被污染的蛊母……现在……在哪里?”苏景墨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追问,这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后山……禁地……‘葬蛊洞’……最……最深处……”老巫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寨子后方那座被浓郁如墨的瘴气笼罩、山形如同俯卧的狰狞巨兽般的山峰,“阻止……他……毁掉……被污染的……蛊母……否则……等……万蛊之王……成型……灾难……将……席卷……所有的……寨子……甚至……更远……的……地方……”
当最后一个带着无尽警示与期盼的音节艰难地吐出,老巫医仿佛终于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灯油,抓住苏景墨手腕的手指无力地松开,颓然滑落。他眼中那最后一点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黯淡,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气息彻底断绝。这位黑苗峒最后的守护者,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未尽的警告,魂归祖灵。
苏景墨沉默地、缓缓地将老巫医已然冰冷的手放下,心情沉重得如同压上了一座大山。就在刚才渡气感知的瞬间,他不仅清晰地捕捉到了老巫医体内残留的那股与外界蛊虫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阴邪霸道、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生命力的能量痕迹,更重要的是,他从这股能量的最深处,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为之悸动的……熟悉感!
这股熟悉感,并非来自秦岭那棵蕴含着“物质化”规则的青铜神树,其性质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接近某种世界的底层规则,或者说,是某种在远古时代曾经存在过的、难以名状的庞大存在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气息残留!
“乌拉依……葬蛊洞……被污染的蛊母……”苏景墨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