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回答陈默的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警官证，放在了坟前的贡品旁边。
“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看着警官证上那枚庄严的国徽，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因为我知道，我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我让枉死的人，能够闭上眼睛，我让他们的家人，能够得到一个交代。”
“我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接受审判。”
“每当我找到一丝线索，还原一分真相，把一个凶手送上法庭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冬日的太阳，正努力地从厚厚的云层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你们放心，我现在很好，同事们对我都很好，领导也很器重我，大伯和伯母身体也硬朗，弟弟妹妹也很听话。”
“你们……不用挂念我。”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再次俯下身，对着那两座冰冷的土坟，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当他站起身时，天边，那一缕微光终于穿透了云层，照在了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陈默眯了眯眼，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山下走去。
他知道，短暂的团聚和停歇之后，等待他的，将是更多的罪案，和更深的黑暗。
……
正月初五，年味尚未完全散去。
陈默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收拾好了自己那个简单的黑色帆布包。
伯母一大早就在灶房里忙活，见他起来，连忙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到他面前，碗里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小默，吃了再走，路上时间长，别饿着。”伯母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絮叨着。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省城给家里来个电话报平安。”大伯陈建国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
“嗯。”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地吃着面。
吃完饭，大伯坚持要送他到村口。
清晨的村庄很安静，只有零星的几声狗叫和远处传来的拖拉机声。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那条熟悉的土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快到村口时，陈建国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塞到陈默手里。
“这里面是家里煮的茶叶蛋，你带着路上吃。”
陈默接过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布包，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吧，外面冷。”陈默说道。
陈建国嗯了一声，却没动，就那么站在路口，看着他。
开往市里的中巴车，在扬起的尘土中缓缓驶来。
陈默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大伯还站在那里，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滨市里的年味比村里淡了许多，但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却非常多。
陈默没有急着回省城，而是在车站附近找了个最普通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放下行李后，他再次去了红旗大街。
商场里依旧人来人往，只是没有了年前那种抢购年货的拥挤。
他在一楼的烟酒糖茶柜台前站了很久。
“同志，给我拿两条‘中华’烟，再拿两瓶‘茅台’。”陈默对柜台里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售货员说道。
这两种东西，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拿得出手的硬通货。
他又转到二楼的日化用品区，给李伟的爱人选了一套当时颇为时髦的“霞飞”牌护肤品，给王海的母亲选了两盒补血的阿胶。
至于给李伟和王海本人，他选了最实用的东西。
两条崭新的纯羊毛围巾。
从商场出来，他手里的东西又变得大包小包。
他在招待所附近的公用电话亭，给李伟家的座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是李伟的声音，带着一丝假期的慵懒：“喂，谁啊？”
“李队，是我，陈默。”
电话那头的李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高了八度：“陈默？你小子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不是回老家了吗？”
“我回来了，在滨市，刚下车。”
“来滨市怎么不直接上我家来？你现在在哪？我开车去接你！”李伟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陈默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不到半个小时，李伟开着辆半旧的桑塔纳就停在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