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平很平静。
他坐在那里，腰板挺直，即使面对着两名警察，身上那股子属于生意人的体面和气度，也丝毫未减。
“警察同志，我还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他先开了口。
“周建平先生，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个人，苏晚。”陈默直接切入了主题。
听到“苏晚”这个名字，周建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只是眉头微皱：“我不认识这个人。”
“是吗？”陈默将那张林玉珍的照片，放在了桌上。
“那照片上这个人，你总该认识吧？”
周建平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遗憾，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我大嫂，林玉珍。”他淡淡地说道。
“既然认识她，那她的女儿，你的亲侄女，你会不认识？”李伟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周建平沉默了。
陈默继续说道：“去年九月，你在黑河大桥下，给了苏晚一笔钱，让她来安阳读书，在安阳，她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往江南省给你打电话，周建平先生，你还要说，你不认识她吗？”
周建平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评估。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在瞬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你们查到了多少？”
“我们知道，苏晚是来安阳寻找她的亲生父亲，也就是你的哥哥，周建国，我们也知道，她被安阳市第七中学的一个校工，张瑞明，残忍地杀害并藏尸。”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还知道，张瑞明一家三口，在不久之后，被人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杀死在了家中。”
“凶手用微量的乌头碱麻痹了他们，然后用绳索将他们悬吊在椅子上，以一种‘体位性窒息’的方式，让他们在清醒中，慢慢地死去。”
“这种手法，需要对药理、人体解剖，都有相当的了解，更需要的，是一种超乎常人的冷静和缜密。”
周建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警察同志，你们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反问道。
陈默说道：“当然有关系，因为你，有最充分的作案动机，为你的亲侄女复仇，你也具备相应的能力。我们刚刚查过你的履历了，周建平先生，你在八十年代初，曾经在部队服役，岗位是……卫生员。”
周建平的嘴角，终于牵起了一丝苦涩的笑意：“你们查的到是很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是，我杀了他们。”他承认得异常平静。
“从我知道晚晚出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张瑞明和他的一家，必须死。”
接下来，周建平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讲述了所有的事情。
他确实是那个“塌肩膀”的男人。
十七年前，哥哥周建国在回乡探亲的路上，遭遇了严重车祸，成了植物人。
他们家花光了所有积蓄，也只能勉强维持着哥哥的生命。
周建平退伍后，南下经商，拼了命地挣钱，就是为了让哥哥能继续活下去。
几年前，他在整理哥哥的遗物时，无意中发现了当年林玉珍写给哥哥的信，以及林玉珍抱着一个婴儿的照片。
他才知道，原来哥哥在北原有过一段感情，还有一个女儿。
他悄悄去了黑河，找到了那个在贫困和冷漠中长大的女孩。
他不敢告诉她真相，他只能以一个远房叔叔的名义，偶尔去看看她，给她一些钱。
苏晚很倔强，从不肯要他的钱。
直到苏晚无意中发现了母亲林玉珍的日记，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她再次找到了周建平。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那笔钱。
但她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要去安阳。
她要去那个她生命开始的地方，寻找一个答案。
周建平拗不过她，只能答应，他以为，换个环境，对这个偏执的女孩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他为她安排了学校，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我每周都盼着她的电话，听她说说学校里的事，听她抱怨几句饭菜不好吃，我觉得，我就像是在替我哥，照顾着他的女儿。”
“可去年十月底，我突然就联系不上她了，电话打到学校，学校说她逃课，很久没来上课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立刻赶到了安阳。”
“我找了半个月，动用了我所有的人脉关系，最后，在第七中学一个老校工的嘴里，撬出了一点线索，他说，他看到过张瑞明，曾一直盯着晚晚看……”
周建平的声音，变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