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比省厅的审讯室更加压抑，墙壁是特殊处理过的软包材料，能吸收掉一切声音。
房间里，只有一张固定的铁质审讯椅，和对面的一张长条桌。
赵立国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坐在审讯椅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李伟，陈默。
联合抓捕小组的领导经过商议，最终决定，对赵立国的第一次审讯，还是交给对他案情最熟悉的省厅专案组来进行。
孟书记和赵东来等人，则在隔壁的监控室里，通过单向玻璃，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姓名？”李伟坐在主审的位置上，声音冰冷，开始了程序性的问话。
“赵立国。”
“年龄？”
“四十一。”
“工作单位，职务？”
“省轻工业厅，副厅长。”赵立国刻意在“副厅长”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李伟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将一本厚厚的卷宗，摔在桌子上。
“赵立国，我们今天找你，是为了什么事，你心里应该清楚。”
赵立国靠在椅背上，竟然笑了一下：“不清楚。我只知道，你们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非法拘捕一名在职的副厅级干部，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证据？”李伟冷笑一声，“证据很快就会让你看到。”
他将一个证物袋推到赵立国面前。
里面，是那支“上沪202L”钢笔。
“这支笔，你应该认识吧？”
赵立国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认识，1984年省里发的奖品，怎么了？”
“怎么了？”李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十二年前，在南岗区辽河小区白薇案，死者白薇当时穿的睡衣袖口上就有这钢笔漏下的墨迹。”
赵立国听完，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想到当年竟然在白薇的睡衣上还留下了墨迹。
可三秒后，他的脸色又恢复了平静，摊了摊手说道：“警官，这能说明什么？说明我十二年前去过白薇家？没错，我是去过，我们是朋友，偶尔会去她家坐坐，这很正常。至于钢笔漏墨，那就更可笑了，一支笔，什么时候漏墨，漏在哪里，难道还需要向你们汇报吗？”
这时，陈默在一旁，开口说道：“赵副厅长，既然你不愿意聊白薇的案子，那我们就聊点别的。”
他将另一份文件，推到了赵立国面前。
那是一张从省第二化工厂档案室里复印出来的物资调拨单。
“1985年11月，你利用职务之便，将五吨国家严格管控的特种钢材，以调拨给‘齐市第一机械厂’的名义，从第二化工厂的仓库里提走，但我们查过，齐市第一机械厂早在1984年就已经倒闭了。”
陈默看着赵立国的眼睛，说道：“这五吨钢材，最终被一辆车牌号为‘黑A-10976’的解放牌卡车运走，不知所踪。”
“赵副厅长，你能解释一下，这五吨钢材，到底去了哪里吗？”
听到“特种钢材”和那个车牌号，赵立国强装镇定的说道：“工作上的事情，有些年代太久，我记不清了。当时我只是个秘书，负责转批文件，具体的执行环节，不是我的工作范围，可能是下面的人在操作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吧。”
他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李伟在一旁冷哼一声：“差错？什么样的差错，需要用五条人命来填？”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胡德民，时任第二化工厂厂长，因为不肯配合你的‘差错’，还扬言要去举报，结果就在那批钢材被运走后不久，全家三口，死于‘意外’煤气中毒！”
李伟死死地盯着赵立国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赵立国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胡德民，我不认识。”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不认识？”李伟步步紧逼，“那司机张福，你总该认识吧？就是他，开着那辆‘黑A-10976’，帮你把钢材运走的，结果呢？运完货不到三个月，他就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赵立国，你敢说，这些人的死，都跟你没关系吗！”
李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立国的心上。
白薇、胡德民一家、张福……
这些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以为早已随着时间腐烂的名字，在今天，被血淋淋地重新挖了出来。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依旧咬着牙，死不松口。
“我不知道……这些都是你们的猜测……没有证据，你们不能凭空污蔑一个国家干部！”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