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远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陈默穿着一身白色的解剖服，戴着双层手套和护目镜，神情专注。
姜雪站在他的身后。
解剖室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陈默说道：“开始吧。”
他先是重新检查了一遍尸表。
他的手指，从死者的头顶，缓缓滑到脖颈。
“死者颈部皮肤无损伤，无索沟、扼痕。”陈默一边检查，一边口述，姜雪在旁边快速记录。
他停在了死者的脖颈两侧。
这里是颈动脉窦所在的位置，一个遍布神经末梢的敏感区域。
陈默的手指，在这里反复按压、触摸。
“这里皮下组织，好像有点不对劲。”他皱起了眉。
“有什么发现？”姜雪问道。
“感觉……皮下有轻微的肿胀感，非常不明显，但确实存在。”陈默说道。
他没有再多说，拿起手术刀，在死者胸前划开了一个标准的Y字形切口。
打开胸腔，内脏器官暴露出来。
“心脏，外观呈球形，比正常大小要饱满一些，心包腔内有少量淡黄色积液。”
“冠状动脉左前降支，可见粥样硬化斑块，管腔狭窄约百分之六十。”
陈默的检查非常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从心脏的病理特征看，确实符合急性心肌梗死的改变。”陈默说道。
陈默没有停下，他切取了心肌组织，放进样本盘，然后开始检查其他器官。
肺、肝、脾、肾……
所有的器官，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淤血。
“死前有过一个缺氧过程。”陈默说道。
半个小时后，常规的胸腹腔检查结束，没有发现任何致命性的机械损伤或中毒迹象。
陈默放下手中的器械，对姜雪说道：“准备颈部解剖。”
他重新拿起手术刀，在死者颈部两侧，沿着胸锁乳突肌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切开皮肤和筋膜。
他要分离颈部的肌肉群，暴露深层的血管和神经。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稍有不慎，就可能破坏原始的组织结构。
随着肌肉层被一点点剥离开，颈动脉和颈静脉显露出来。
陈默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聚焦在右侧颈动脉分叉处，那个只有蚕豆大小的区域“颈动脉窦”。
“找到了。”陈默说道。
姜雪立刻凑了过去。
在淡粉色的肌肉和血管组织中，那片区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浸润。
“这是……出血？”姜雪不确定地问。
“对，是颈动脉窦区域的软组织内出血。”陈默的语气非常肯定。
“这个出血点非常小，范围也很局限，如果不是有针对性的进行精细解剖，极容易被忽略。”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死者在死亡前，颈动脉窦这个位置，遭受过一次精准而有力的外部压力。”陈默抬起头看向她。
“这种压力，不会在皮肤表面留下痕迹，但足以刺激到颈动脉窦丰富的神经末梢，通过迷走神经反射，瞬间引起心跳骤停。”
“在法医学上，这被称为‘压迫颈动脉窦致死’，是一种非常隐蔽的杀人手法。”
“它造成的结果，和心源性猝死几乎一模一样。”
手表上的划痕、停摆的机芯、以及颈动脉窦的出血点
孙明远不是猝死，他是被人谋杀的。
……
与此同时，南岗区，邮政小区。
李伟和刘勋再次敲响了王远天家的房门。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两人身上都带着压迫感。
开门的依旧是赵秀琴。
看到又是他们，赵秀琴的脸色有些难看：“两位警官，该说的，我们都说了……”
李伟没有跟她废话，直接走进了屋子。
王远天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但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他们。
“王老师，我们有些新的情况，想再跟你核实一下。”李伟开门见山。
王远天放下报纸，扶了扶眼镜：“警官，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真的想不起什么了。”
刘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纸和笔，慢悠悠地说道：“王老师，赵大姐，我们这次来，不是来了解情况的，是来做讯问笔录的。”
这段话让王远天夫妇的身体同时一僵。
“我们查到，1986年春天，你们家突然添置了两样大件，一台日立牌的彩色电视机，还有一架钢琴。”刘勋的语气很平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