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声应道：“是！”
高枫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李伟的目光转向刘勋：“刘哥，辛苦你，把十二年前那些关于白薇人际关系的走访笔录看一遍，特别是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普通朋友，看看有没有跟王远天或赵秀琴沾亲带故的。”
刘勋点了点头，重新戴上了自己的老花镜。
“陈默，姜雪。”李伟看着两人，“那个墨迹，还有没有深入分析的可能？比如，能不能判断出是哪种型号的钢笔？”
姜雪扶了扶眼镜，说道：“难度很大，从残留的晶体形态只能判断出墨水的化学成分类型，具体到品牌和型号，除非……除非我们能找到当时市面上所有蓝黑墨水的样本，进行逐一比对。”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陈默说道：“还有一个方向，高级钢笔通常用的是笔胆或者墨囊，漏墨的概率比普通钢笔要小，会发生漏墨，要么是钢笔本身有质量问题，要么是受到了剧烈的外力撞击。”
结合客厅那混乱的场面，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李伟刚想说点什么，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李伟皱着眉，顺手抓起了话筒。
“喂，专案组。”
电话那头，传来赵东来的声音：“李伟，我是赵东来。”
“赵厅！”李伟的背一下挺直了。
“你们手上的案子先停一下，所有人，马上到市第二棉纺织厂来，这里出事了。”
赵东来的语气很严肃，不像是普通的案件。
“出什么事了？”
“厂长孙明远，死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
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冲进了市第二棉纺织厂的大门。
这座曾经是哈市骄傲的国营大厂，如今已经显出颓败的景象。厂区里杂草丛生，几栋家属楼的墙皮也大片脱落，只有主厂房里还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孙明远的办公室，在厂区最里面的办公楼三楼。
整条走廊已经被派出所的民警拉上了警戒线。
赵东来正站在警戒线外，脸色阴沉地抽着烟，他身边还站着几个哈市市局的领导，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看到李伟带着专案组的人赶到，赵东来踩灭了烟头。
“赵厅。”李伟快步上前。
赵东来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说道：“今天早上八点半，厂办主任来找孙明远签字，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办公室的门是反锁的，他们就从隔壁办公室翻窗户进去，然后就发现……人已经不行了。”
“法医到了吗？”
“市局的法医刚做完初步勘查，结论是……突发心梗，猝死。”赵东来说道。
李伟愣了一下。
既然是猝死，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省厅的专案组叫过来？
赵东来看出了他的疑惑，压低了声音：“孙明远是省劳模，也是今年‘国企改革先进个人’的候选人，他这个第二棉纺厂，是全哈市目前效益最好的厂子，他这么一死，省里很震动，要求我们务必查清死因，排除一切可能。”
“我明白了。”李伟点了点头。
排除一切可能。
这六个字，意味着他们需要用最严苛的标准，去重新审视这个看似没有疑点的死亡现场。
李伟一挥手。
“王海你负责走访，把第一发现人、孙明远的家属、还有厂里的主要干部，都问一遍。”
“高枫，你负责外围，把办公楼所有的出入口都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默，姜雪，跟我进现场。”
陈默戴上白手套和口罩，跟着李伟走进了警戒线。
办公室不大，约莫三十平米，陈设也很简单。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个铁皮文件柜，一套待客用的旧沙发。
孙明远就倒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身体歪向一边，头靠着椅背，双目圆睁，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和惊愕。
他身上穿着一套半旧的西装，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省厅直属哈市市局的法医老林看到陈默他们进来，迎了上来，把手里的勘查记录递给李伟。
“李队，我们检查过了，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没有搏斗痕迹。桌上的茶杯、文件都摆放的很整齐，门窗都是从内部锁死的，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
李伟接过记录本看了看，看起来确实像是一起再正常不过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