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最有经验的专家查了半年都一无所获的案子。
这是他们这支班子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是赵东来这位新上任的副厅长，对他们这几个的一次摸底考试。
考砸了，或许不会怎么样，但他们这支“重案支队”的牌子，恐怕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都站着干什么？不冷吗？”李伟深吸了一口气，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走，回办公室，看看这个‘1127’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众人默默跟在他身后，重新返回办公大楼。
推开“重案支队”办公室的门，李伟“啪”的一声打开了所有的灯。
高枫不在，不知道是已经回了宿舍，还是还在健身房。
李伟也没管他，径直走到最中间的一张会议桌前，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他解开缠绕的棉线，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沓厚厚的卷宗，纸页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黄。
几册笔录，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还有几张用塑料封套保护起来的黑白照片。
“都过来吧。”李伟招呼了一声，自己先拉开椅子坐下。
刘勋、陈默、王海、姜雪，四个人围着会议桌坐了下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
李伟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那是当年的案件摘要。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案件编号：1127。案发时间：1985年11月27日。案发地点：哈市南岗区辽河小区3栋1单元401室。”
“死者：白薇，女，24岁，北原省歌舞团首席舞蹈演员。”
“报案人：孙慧，女，26岁，死者同事兼邻居。”
“简要案情：1985年11月27日晚8点左右，报案人孙慧因家中停水，前往对门邻居白薇家借水，多次敲门无人应答。孙慧用白薇之前给她的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发现白薇躺在自家卫生间的浴缸内，浴缸里蓄满了水，水已冰冷，白薇已无生命体征。孙慧随即报警。”
李伟放下摘要，拿起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噪点很多，但依然能看清大致的场景。
一个不大的卫生间，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女人躺在白色的搪瓷浴缸里，长发在水中散开，只有一张苍白的脸露在水面上。
她的容貌很美，即使在这样一张粗糙的照片里，也能看出一种属于舞蹈演员的独特气质。
李伟又拿起另一份文件，说道：“现场勘查报告……现场门窗完好，无撬动痕迹，房门为内锁，是报案人用备用钥匙打开，死者衣着完整，身上无明显外伤，无搏斗痕迹，浴缸内的水龙头处于关闭状态，现场未发现遗书。”
“初步结论是，意外溺亡。死者可能在沐浴过程中突发疾病，滑入水中导致溺水。”
王海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这不挺明显的吗？意外。”
没人理他。
李伟的目光落到了最后一份文件上，那是一份尸体检验报告。
他将报告推到了桌子中央。
“问题就出在这里。”
刘勋伸手拿过报告，仔细看了起来，姜雪也凑了过去。
陈默没有动，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桌上那张死者的照片上。
刘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缓缓念道：“尸检结论……死者肺部未见溺液吸入，无水中异物。胃内容物中，检验出大量巴比妥类安眠药成分。”
巴比妥，是那个年代最常用的一类安眠药。
王海愣住了，问道：“肺里没水，胃里有药？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她吃了安眠药，然后自己躺进浴缸里，等死？”
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的姜雪，她扶了扶黑框眼镜，语气很肯定地说道：“这说不通……如果她是服药后进入浴室，那等药物生效意识模糊时，失足滑倒的，那么在她落水的瞬间，呼吸系统会产生应激反应，不可避免地会吸入水分。”
姜雪的话，让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刘勋点了点头，补充道：“没错，而且，胃里能检测出大量药物，说明药物还没有被完全吸收，她死亡的时间，距离服药的时间非常近。这就更奇怪了，一个人怎么能精准地控制自己，在药物起效的瞬间，刚好把自己淹死，又不吸入一口水？”
“所以，当年的调查组推翻了意外和自杀的可能，将案件定性为谋杀。”李伟接过了话。
“但是，他们找不到任何凶手存在的证据。门是内锁的，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没有第三人的指纹，死者的人际关系也排查过，没有发现任何有作案动机和时间的人。这个案子，就这么成了一桩悬案。”
李伟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