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市的天气没有任何回暖的迹象，反倒是那股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愈发肆无忌惮。
刑警队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压抑。
省厅派来的联合调查组，就驻扎在市局招待所，但这些天，他们除了每天按时去会议室开会，翻阅卷宗，就再也没有任何实际的行动。
林国栋依旧是那个受人敬仰的明星企业家，他的远东贸易公司，每天依旧车进车出，一片繁忙。
黑风口的秘密金矿，像是从未被发现过一样。
而钱理平和孙明的死，在官方的通报里，被定性为“因旧伤复发，抢救无效死亡”。
两个活生生的证人，就这么变成了两份冰冷的死亡报告。
李伟被赵东来再次强制休假了。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
王海来看过他两次，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李伟那副样子，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又默默地离开。
陈默也在休假。
他每天都泡在市图书馆最偏僻的那个地方史料阅览室里。
他一言不发地翻看着那些旧报纸和地方志，从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再到八十年代。
他在阅读这座城市被遗忘的年轮，试图从那些字里行间的蛛丝马迹里，去理解那个时代，和那个时代里的人。
这天下午，陈默刚从图书馆出来，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身边。
车窗摇下，是局长赵东来的司机。
“陈法医，赵局请您过去一趟。”
……
局长办公室。
赵东来的神情看起来很疲惫。
“都来了？坐。”他给两人倒了茶，然后拉上了办公室的百叶窗。
“省厅的调查组，明天就回省城了。”赵东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李伟愣住了。
“回去了？就这么回去了？那案子呢？林国栋呢？”李伟的声音有些激动。
赵东来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
“他们是回去了，但另外一支队伍，已经到了。”赵东来的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晚上，中纪委和总参二部组成了一个联合工作组，直接从京城飞过来的，没有通过省里，现在就住在军区招待所。”
“赵局，您的意思是……”
“我把你们从‘0号工事’里拿回来的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托一个老战友，送到了京城，现在，棋盘换了，棋手也换了。”赵东来看着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今天晚上，他们就会开始行动，你们两个，作为这个案子最开始的侦办人员，需要随时待命，配合工作组的问询，记住，只说你们查到的事实，不要做任何猜测。”
最后那句话，赵东来是看着陈默说的。
陈默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十几辆挂着军牌的卡车和吉普车，兵分几路，悄无声息地驶向了它们的目标。
远东贸易公司的总部大楼，被一群穿着特种作战服的军人彻底封锁，所有人员都被控制。
林国栋位于市郊的豪华别墅，大门被一辆装甲车直接撞开，当荷枪实弹的士兵冲进他的卧室时，这位在滨市呼风唤雨了半辈子的枭雄，只是平静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没有反抗，也没有惊讶，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与此同时，黑风口山区，也被彻底戒严。
一支由军队工程师和地质专家组成的队伍，连夜进驻了那个被封存的秘密工事。
天亮的时候，整座城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依旧车水马龙。
但所有人都从一些非官方的渠道里，听到了那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远东公司的林国栋，倒了。
……
三天后。
一个身材佝偻，头发花白，脸上布满风霜的老人，独自一人走进了滨市公安局的大门。
他走到前台，对着值班的年轻警员，说道：“同志，我找人，我找刑警队的李伟队长，还有……法医科的陈默。”
“你是什么人？找他们有事吗？”
老人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像是积压了几十年的风雪。
“我叫周振邦，我来……自首。”
审讯室里，周振邦很平静。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李伟和陈默，缓缓地讲述了那个持续了三十年的秘密。
他的讲述，和陈默之前的推测，几乎完全吻合。
从六十年代的“0号工事”，到被封存的金矿，再到以“901”为幌子的重启。
“高工是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地质学家，他发现了金矿早就存在，也猜到了这背后有问题，他要上报，林国栋……就让我处理掉他。”